第 16 章
男人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干净利落地掀开慕醒身上的被子。穿着整齐的慕醒转过身也站了起来,目光投向了男人的眼睛。男人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不可置信、讶异和伤心。慕醒却平静很多,眸中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慕醒的一句话无疑打了毫无防备的方凡十一个响亮的巴掌,一巴掌下去,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打得粉碎。心脏好久没有这么鲜活过了,疼得鲜活。
眉头是习惯性的紧蹙,男人掏出烟来点上,狠吸了一口才说:“对不起,我道歉,我不该自作主张让井薇娇搬宿舍。我会找到她,对她道歉。补偿她,甚至她想怎么样都行。但是,你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
“井薇娇已经出事了,不管怎么补偿都恢复不到从前。话我已经说出去了,泼出去的水,我连盆都不要。咱们俩好的时候干净利索,分开也要痛快淋漓。两个男人,说什么一辈子。你已经三十了,心智成熟。本来就是下半身思考的雄性动物,玩过这么多的男人,难道连这点最起码观念都没有么?”
慕醒说话的腔调依旧温和,只是带了两个人刚认识时得那种疏离。他条分缕析,他斩钉截铁,所有的一切就像他说过的那样,根本收不回来了。
慕醒的这番话,方凡十回味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在心口上,每回味一遍,就被扎一遍,却不疼。方凡十想要吸烟,却发现已经燃尽了。
他说不上现在是什么感受,刚开始追慕醒的时候,他想过他不答应他,他会有什么感觉。而现在,两个人分开了,这感觉却不是那么强烈。就像做梦一样,走在完全虚幻的空间内,根本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向来是懂慕醒的,就像昨天他对胡繁说过的那样。慕醒,绝对比他要狠心的多。他的狠心体现在他的决然上,决定的事情,做了就永远没有回旋的余地。不给人任何的希望,一下子掐断,两个人就彻底地分了。
方凡十站姿标准如在军校的时候,慕醒说的对,两个男人分手不应该婆婆妈妈。他从不强迫人,慕醒说分手他绝对不会逼着他继续跟自己在一起。
“成。”
男人又说了这么一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慕醒家。
出了门,寒风就钻进了衣服。刚才晨跑跑出来的汗被冷风一吹,让方凡十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步伐稳健地踏在楼梯上时,方凡十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出了楼道,男人突然没了目标。明明是这么熟悉的街道,却完全不知道往哪边走。就像两年前,抱着浑身是血的爱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明明医院就近在咫尺,他却在那里打着转转。
挫败感一下子击败了这个高傲的男人,方凡十抽着烟,招了辆计程车。
男人起床的时间早,所以去胡繁家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没有起来。冲着在打太极拳的胡林奇打了个招呼,男人轻车熟路地推开了胡繁卧室的门。
胡繁还在床上,睡姿各种凌乱。男人脱掉上衣,躺在了床上。胡繁跟方凡十在军校呆过八年,警觉性丝毫不亚于方凡十。在男人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听出男人的脚步声,他也就没动。等男人掀开被子躺进来,胡繁才凑上去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你晨跑的路线什么时候拐到我家这边了?”胡繁闭着眼,声音很慵懒。
“先去找慕醒,然后来找你。”男人说着,把手搭在了胡繁的腰上。
胡繁闭眼一笑,调侃道:“就说你重色轻友。跟慕老师怎么样了?”
“分了。”
“嗯。”胡繁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然后一个虎跃跳了起来,大声问道:“分了!?”
胡繁喜裸睡,赤裸的身子被寒冷的空气给狠狠摸了一把,冻得他哆嗦着钻进了被窝。冷静下来,看着男人刚硬的脸庞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们以前闹那么大也没有闹过分手啊,这次是怎么了?”
疲累地闭上眼,方凡十掐掉烟头揉了揉眉头,混乱地说:“就那么分了,没有任何预兆。分了就分了,我从不强迫人。”
往男人怀里缩了缩,胡繁叹了口气说:“你现在,什么感受?”
来到胡繁这里,被针扎过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男人如实说道:“很难受。”
胡繁抱住他,脸上带着担忧:“十哥儿,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喜欢慕醒吗?还是……”
胡繁没有继续说,那件事情他不敢说,当初方凡十心如死灰的样子还深深地扎根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没见过那样的方凡十,现在,方凡十的样子还比较正常些。
“这个没法比。”方凡十说。
胡繁哦了一声,抱着方凡十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似乎渐渐睡着了。下面传来了胡林奇的喊声,该吃早饭了。胡繁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站在床边看着男人的睡颜。就算是睡着,眉头也蹙着。胡繁叹了口气,下了楼。
胡母收拾好了餐桌,抬头看到儿子下楼,忙问:“凡十呢?他不吃饭么?”
胡繁别好袖口的扣子,漫不经心地说:“他昨天晚上一晚没睡呢,让他再睡一会吧。”
胡林奇正拿着报纸看着,听到胡繁这么说,接着笑了笑:“你看看人家凡十,同样是在军校呆了八年,你的生活规律习惯都去美国消磨干净了。”
美国的日子枯燥而乏味,要是他在按照军校里的生活规律生活,他非憋出抑郁症来不可。当然这些胡繁是不会说的,他埋头喝了口豆浆,问胡林奇:“爸,昨天你一直在看慕醒。你认识他么?”
昨天方凡十介绍慕醒的时候,胡林奇刚好去书房拿他珍藏的好酒去了。听胡繁这么一说慕醒的名字,胡林奇拿着报纸的手竟然是一抖。
还未等胡林奇的回答,方凡十的声音就透过层层墙壁传了过来。
“胡繁!”
胡繁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上了楼。推门进去的时候,男人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胡繁纳闷地问:“怎么了?”
“这是什么?”男人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胡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实说道:“这是我爸当初当兵时的照片啊,他前几天让我拿去放大,我一直忘了,拖到现在。”
杂乱的脑海里突然想起昨天慕醒见到胡林奇时得各种反常,男人胸口内怒气翻涌,深吸了两口气都没有压下去。他扔掉手上的照片,头也不回地出了胡繁卧室。
胡繁手忙脚乱地接到了那个照片,照片上,胡林奇的胳膊搭在一个少年肩膀上,笑得一脸爽朗。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也咧着嘴笑着,一双上吊的桃花眼尤其醒目。
胡繁没有啰嗦,拿着照片下了楼。慌里慌张地凑到胡林奇面前,胡繁问:“这是谁?”
胡林奇看着照片上的少年,沉默半晌后说:“当时军队去山东驻扎时,认识的一个村里的男孩。他叫慕醒。”
胡繁倒吸一口凉气,大叫完了,然后撒腿就往慕醒的公寓里跑。
方凡十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耍了。去慕醒家的路上,一个个红灯让他的怒气不断地累加着。想着照片上,
手指抚过时上面的那个凹点组成的字,方凡十气得想砸车。
车一停好,方凡十大跨步上了楼。到了401,方凡十一脚踹开门。
慕醒正在客厅,波澜不惊地抬头看着他,手上是那枚子弹。
“做什么?”
看着他宝贝似的拿着子弹时的样子,方凡十浑身的火气全部窜到了头上。三步并两步过去揪住慕醒的衣服把他按在墙上,浑身的暴虐气压让人不寒而栗。
慕醒手里捏着那颗子弹,完全不知道方凡十突然发什么疯。他只是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丝毫不畏惧他身上的暴虐。
手突然被捏住,桃花眼倏然睁大,手骨传来的剧痛感让慕醒的从容瞬间崩塌掉。方凡十手劲奇大,捏住慕醒的手骨用了十成力气,慕醒的手一松,子弹就那么掉到了方凡十的手里。
慕醒大惊失色,咬着牙说:“还给我!”
捏着那颗子弹,方凡十突然笑了起来。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男人看上去很可怕,刚硬的线条完全没有了以前笑起来时的温和模样。
“崇拜军人,喜欢子弹,昨天看到胡林奇时的反常……慕醒,你真当我是傻子啊?说什么不能在一起,说什么不喜欢男人。那胡林奇算什么?呵,是不是找到以前的相好,就把我踹了?然后去跟你老相好好去啊!?慕醒,真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的糟老头啊,他是我哥们他爹!是胡繁他爹!你个贱人,有我在,你就算是倒贴,他也不敢要!不信你试……”
“啪!”
慕醒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咬牙咬的眼睛都红了。
“骂我,你还不配!”
一巴掌把男人没说出来的话给打了回去,双目瞬间睁大。怒气找到了迸发点,方凡十一个弯腰把奋力挣扎的慕醒扛起来扔到了床上。修长的双腿死死地压住他,男人解开领口的扣子,冷声道:“我不配?人我都上了,我还不配说你贱了!?”
看到男人的动作,慕醒脸色惨白,顿时慌张了起来。
“方凡十,你想做什么?!”慕醒没有丝毫慌张,语气冰冷。
“做什么?”方凡十粗暴地扯开慕醒的衣服,低头咬住了他的锁骨,“我要上你!让你知道老子才是你男人!”
男人这一口用了全力,锁骨都仿佛被咬断了。慕醒咬牙忍痛,在方凡十扒他裤子
的时候,他却笑了起来。
“方凡十,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现在你在强迫我!”
一句话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了男人的头上,方凡十冷静下来。松开禁锢住慕醒的双腿,方凡十腮骨抖动,眼睛里笼上了一层悲伤,远没了刚才的凌厉。
这个一米八多的男人,双目无神地看着慕醒,仿佛像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他衣襟半敞,露出精壮的胸肌,慕醒慕醒能看到他胸膛内心脏的跳动。
男人向来自大,要什么有什么。却独独缺了一人心……
方凡十低着头,右手贴在眼睛上,捏着紧皱的眉头让眼睛里的东西不流出来。他问:“你真的喜欢胡林奇?”
差点就被男人的悲伤软化了心,慕醒仰头看着天花板,斩钉截铁地说:“从十五岁喜欢到现在。”
已经被这个男人伤透了心,方凡十对这句刀子一般的话麻木了。他抬起头,望着慕醒说:“那我呢?你把我当什么?”
他说他会喜欢他,会尝试着喜欢他,他才满心欢喜地跟他在一起了。两个人地相处虽然磕磕绊绊,倒也有苦有甜。不单调,不乏味,永远那么有奔头。
这一切,都是他不强迫人得到的。可是现在,慕醒不喜欢他,他却把他禁锢在了身边。那不是跟两年前……一样么?
看到男人眼中的自责,慕醒眸中的冰冷瞬间被怒气所替代。挺直身子站起来,慕醒一拳揍在了男人脸上。
“方凡十,我安安稳稳地告诉你,你从来没有强迫我。现在,请你不要再把我当做你赎罪的工具!”
拳头并没有砸中男人,多年实战经验让男人条件反射地躲开了。躲开后,方凡十反手扭住慕醒的手,再次把他压在了床上。被窥中心中的目的,男人眸中带血,阴森地威胁道:“不要再说了!”
慕醒哼笑一声,连鼻腔里的空气都是凉的。
“你根本就不爱我,只是爱我的影子,爱我的性子。然后,从我身上弥补你以前情感上的遗憾。你问我把你当什么,那么你呢?把我当什么?咱们两个半斤八两,不过是两个可怜虫凑在一起搭建了一个临时窝棚,麻痹着自己的心,感受着性刺激。这种关系,本来就岌岌可危。现在捅破了一切,更是让人作呕。追根究底,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咱们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如此无情的话语从慕醒的嘴中说了出来,慕醒就是这样,一点也不留情面。把一切看得那么透彻,说出来,让大家都伤心难过。
方凡十死死地盯着他,他用倔强的眼神回应着,眼睛中除了无情还是无情。方凡十觉得,他有好多话想说。刚才慕醒说的话里,还有好多不对的。但是他无从开口,伶牙俐齿的慕醒把一切都说的那么明白。即使是不对的,也让人找不出话来反驳。
最后,方凡十说了一句:“我从不强迫人。”从慕醒身上起身,男人走得干净利落,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口,胡繁的叫声快要把楼道都震碎了。看到方凡十出来,胡繁一把拉住了他,担忧地问:“十哥儿,你没把人家慕老师怎么样吧?”
方凡十走到楼梯口,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半晌没有说话。末了,男人沙哑着声音说:“陪我去看看林泽吧。我还是想他。”
被他的话哽了一下,胡繁蹲下抱住他轻声说:“好。”
男人稳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身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慕醒有些贪恋这种味道,但是却在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时,脱掉衣服进了浴室。
花洒开到最大,慕醒咬牙不让自己出声。眼睛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混进了水里被冲刷掉了。
吵了好几次,吵完后,缝缝补补各自的感情继续过。本来两个人在一起的目的就不单纯,方凡十为了救赎,他为了解脱。目的不同只能让裂痕再次变大。吵架、和好,和好、吵架。这样循环往复,直到裂痕太大,再也缝不起来。
想到男人愧疚的目光,慕醒的心像被猫啃狗咬一般。他只不过是把自己当做一种工具,所有对自己的好都是为了另外一个人准备的。这种虚假的幸福,让慕醒脊背发凉。
他把自己当工具,自己又何尝不是,慕醒嘲讽地一笑。把男人作为把自己从旧情里解脱出来的工具,得到现在这样的结果完全是自食其果。
现在,舍不得他的温暖,赔上了整颗心。
☆、34
今天是劳动节假期的第一天,校园内凉风阵阵,虽然中午,阳光却不灼人。本是三天小长假,学校里学生很少。但是聚在一起,也能造成熙熙攘攘的效果。大家一副看热闹的架势站在三号教学楼下面,警戒线外穿着制服的警察严肃地驱赶着不断凑上来的人群,但是收效甚微。
警戒线内,慕醒敲了敲手上的扩音器,温和的目光中波澜不惊,温言劝着楼顶上那个正准备跳楼的男同学。
男同学名叫王振,今年大四毕业。考研失败,找工作被拒,外加女朋友嫌弃他无能要跟他分手,现在正是万念俱灰的时刻。于是,他选择了跳楼来结束他这昏暗的人生。
趁着假期,慕醒本想收拾收拾自己那乱糟糟的屋子,结果收到了这么个消息,当即被派遣过来做王振的工作。作为辅导员的慕醒并没有多紧张,紧张的是王振。站在楼上那么久,太阳晒着,人群看着,难免腿软掉下来。
“王振,你站在上面这么久,准备什么时候下来?”慕醒气定神闲地问道。
王振站在楼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听到辅导员这么说。一肚子委屈顿时爆发,激动地大喊了起来。
“我这就下去!我直接跳下去!我要让她后悔一辈子!做成厉鬼也不放过她!”
揉了揉眉心,慕醒仰头继续问:“王振啊,你现在情绪有点不稳定。要不要叫你爸妈来,你跟他们好好谈谈?你长这么大,认识你父母的时间最长,也就他们最在乎你了。下来之前,不想看看你爸妈?”
“不要!你敢去找我爸妈,我现在就跳下去!”王振哭着,声音里是对父母的愧疚。
听他这么说,慕醒倒是松了口气。既然不想让爸妈来,那就说明他也没想真跳楼。慕醒调了调声音,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
“有什么困难,咱们一起好解决。就你找的那个外企,今天给我打电话问我要学生了。你平时成绩好,我想着就要推你上去。还有你女朋友,刚回家劝她爸妈答应你跟她的事,现在正坐着火车往回赶。你瞧瞧你,你这一下子跳下来,就真什么都没有了。”慕醒循循善诱。
就慕醒所想,王振并不是真要跳楼。他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或者是让他的女朋友回心转意而已。听到慕醒这么说,当即动心了。
“你说真的?小雅她真的是这样?”疑问句后,又是大声嚎起来:“你不要骗我!你让她给我打个电话!我要听她亲口说!”
慕醒脸上依旧心平气和,内心却结结实实地骂了句娘。刚才确实有跟她女朋友通过电话,但是人家小姑娘的回答一针见血:谁敢继续跟一个经常跳楼的家伙在一起?
慕醒当然不能害了人家姑娘,只是跟她商量着演一出戏。慕醒给他女朋友打了个电话,然后把手机放在扩音器上。姑娘柔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一通劝慰下来,王振已经泣不成声。随手抹了两把鼻涕,转身消失在了楼顶。
一直站在旁边瞎紧张的李锐松了口气,凑到慕醒身边问:“老师,你真准备给他工作啊?”
挂掉电话,慕醒气定神闲地整了整衣服,脸上挂着温和地笑。
“给他工作?你以为我是工作它妈啊,努努力就能生出工作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让他去我办公室手写一万字检讨给我。要求,文言文格式,文笔华丽!还有,告诉他,要是再想跳楼,下次就写十万。”
把手上的扩音器交给李锐,慕醒从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刚走出警戒线不远,一束灼人的目光投在了慕醒漂亮的后背上。顿住脚,淡漠地瞟了一眼人群,没发现有什么异样。桃花眼一吊,慕醒再次转身,消失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在慕醒的身影渐行渐远后,投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才收了回去。方凡十拿着电话,里面传来了胡繁急切的声音:“十哥儿?找到与之了吗?”
“嗯,约好了。我开车去接你!”挂掉电话,男人干净利索地转身,留下一个拖长的黑影。
两个月没收拾屋子,房间内一片乱糟糟的。书随便放的坏习惯没法改,这就让书架上的书越来越少,客厅、卧室、洗手间却摊了一堆。慕醒收拾了一会,坐在地上看书看住了。直到外面传来木头磕碰栏杆的声音,慕醒这才反应过来。
抬头看看时间,到了午饭的点了。把随手一扔,慕醒起身去了厨房。厨房内依旧整洁干净,食材却也走干净了。翻了翻冰箱和储物柜,除了土豆再无他物。男人切土豆丝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慕醒一晃神,决定去超市买个擦子。
拿着钥匙出了门,这才发现原来是对面有人搬家。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在指挥着搬家公司抬着家具,旁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此刻,正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看着慕醒。
慕醒冲着她礼貌一笑,小女孩也呲牙一笑,黑黑的牙洞和两个大酒窝很是显眼。
男人长相挺平凡的,但是给人的感觉踏实又稳重。见到慕醒,男人冲着新邻居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赵霆。这是我女儿,赵佳佳。佳佳,还不快跟叔叔问好?”
赵佳佳原本就是个挺放得开的小女孩,听到父亲的指示,大方地叫道:“叔叔好。”
“你好。”慕醒礼貌一笑,过去跟赵霆握了个手。短暂了自我介绍一下,这才知道赵霆是新来的老师。从Y大那边刚转过来,开学后将要代井薇娇的课程。
介绍完后,再说了些热络的话。大家没事就散,慕醒冲着两人摆了摆手,下了楼。
学校超市不卖擦子那种东西,慕醒骑上电动车去校门口的超市买。边骑着自行车,慕醒边想着赵霆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啊。想了一会才想起来,以前在办公室的时候听那些女辅导员们八卦过。赵霆算是Y大的名人,因为研究生毕业后跟教务处主任的女儿结婚,然后直接留校做了老师。几年下来,写了几篇影响力不错的论文,讲师、副教授、教授一路畅通无阻地评了下来。
但是最近,貌似说他老婆红杏出墙,跟学校某个年轻的学生好了,要死要活地跟赵霆离婚。赵霆本就是个老实稳重的人,也亏他看得开,挥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的来了X大。
想想这些,慕醒顿觉好笑。就算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算是有一张约束两人关系的婚书,就算有孩子作为稳固的保障,要是双方遇到诱惑抵抗不住,也未必能多长久。
拐了个弯,慕醒目视前方,突然一抹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慕醒眼前一亮,加快速度朝着那抹人影骑去。
井薇娇比以前胖了些,虽然现在是初夏,却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上身是宽大的蝙蝠衫,下身是松缓的灰色棉质运动裤。慕醒隐隐想到了什么,快要追上她的时候,原本直行的井薇娇一个转身,身后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过。
“砰。”井薇娇被前车镜扫了一下,小腹狠狠地磕在了马路沿上。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过突然,井薇娇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慕醒脑袋一片空白,扔掉车子飞快地跑了过去。
井薇娇昨天晚上没睡好,精神本不济。突然被横扫在地,甚至有点做梦的感觉,连小腹磕在冰冷的石头上都没有发觉。直到下体感觉到一丝粘腻,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小腹传来。井薇娇脸色惨白一片,眼泪夺眶而出。
车主连车都没下,在车里面骂了两句不长眼睛,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慕醒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井薇娇,紧张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阵阵泛痛。“你怎么样我们马上去医院!”
被慕醒打横抱起,井薇娇无神的双眼里映出他的影子。她满脸是泪,嗓子涩得发疼。满身的委屈瞬间爆发,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喃喃自语道:“我的孩子。”
一记闷锤打在慕醒的头上,偏头痛袭来,顿时头疼欲裂。慕醒咬牙忍着,边跑边细声安慰:“放心,孩子会没事的!”
刚跑两步身后传来了刹车声,准备去给赵佳佳买午餐的赵霆看到这一幕,趴在车窗上叫着:“快上车!”并且狠狠地按了两下喇叭。
车上刺耳的喇叭声让慕醒浑身一震,转头一看是赵霆,赶紧抱着井薇娇上了车。后车座上,慕醒抱着井薇娇,双腿已经被血染湿了。
井薇娇没有焦距的眼渐渐汇聚在慕醒的脸上,捂着肚子,女人无声地哭着。
“孩子……不会……有事吧?”
被强暴没有做清理,不知不觉竟然怀了孕。两个月的肚子根本就没有任何表现,她却能察觉到一个小生命在里面顽强地生长。姐姐说让她人流,她说她怕疼,还被姐姐骂了一顿。昨天睡得太晚,精神不好。今天本想回来拿点东西,竟然遭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就像被强暴后躲了两个多月那样,她本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坚强。现在,更是万念俱灰,她撑不住了。
心跳声一下下敲击着耳膜,似乎要把它震碎。慕醒握着她的手,牙齿咬得酸痛。现在的他,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从容淡定全不见了踪影,慕醒只是一下一下地回应着她。
“没事,绝对没事!”
赵霆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作为外人又不好说些什么。全神贯注地开着车,不久,拐了个弯进了中心医院。
慕醒打开车门抱着井薇娇就往急诊室赶,医院大厅里全部是人,人群的喧哗声让慕醒差点吼出来。井薇娇已经晕过去了,无声无息焦灼地燃烧着慕醒的理智。
就在他准备大喊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结实磁性的声音。
“胡繁,快去联系妇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