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三十七
"觉非,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林卓凡劝道。
林卓凡和Monica接到消息就立即赶到了医院,等到医生告诉他们抢救成功时,众人才都松了口气。
"我想留下来。"林觉非看看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说。
"医生说打了麻醉还醒不了,况且有私人看护在。"
林觉非不答,只是摇摇头。
"好吧,那我和Monica明天再来。"林卓凡了解弟弟的脾气,便也不再劝了。走前,林卓凡又拍拍暝尘的肩膀,说:"照顾好他。"
暝尘点头答应。
林觉非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注视着父亲,心里满是内疚和懊悔。在不知不觉中,父亲已经苍老地需要他来照顾。
"小非,我出去买些吃的回来,你想吃什么?"
"我没什么胃口。"
暝尘心疼地揉揉他的头发,说:"你都没有吃晚饭。"
林觉非犹豫了一下,那种说话的语气实在让他没办法拒绝,"随便好了。"
房间只剩下林觉非,和还在昏迷中的林荣年。黑暗中,林觉非认真地说:
"爸,对不起。"
他不知道,当父亲醒来之后,他是否还有说这句话的勇气。
早上。
"爸,你醒了。"见到父亲睁开眼睛,林觉非又激动又欣喜。
林荣年动动嘴唇,还没什么力气讲话。
"我去叫医生来。爸,你等等。"
看着儿子这么紧张自己,林荣年心里感到非常满足了,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由于林荣年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所以到了晚上,总算劝服林觉非先回去休息。
于是,林觉非和暝尘拦了辆的士回酒店。
车里,两个人都沉默。林觉非看着窗外沿途的风景。街上的橱窗被布置的张扬夺目,当车开过,灯光映入眼帘,应接不暇,成了一片片耀眼的明黄色,让人渐渐地沉浸其中。
"小非。"暝尘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嗯?"林觉非转过头看他。
暝尘注视着他憔悴疲惫的脸,温柔地说:"对不起,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林觉非轻笑,摇摇头,又去看窗外绚烂的灯光。
暝尘也没再说什么,侧过头看自己这边的风景。只是,感到手被人握住,十指相扣。然后,也轻轻笑了。
路边的物体不断地从视线中晃过,还来不及看清又出现新的。
一个人影在暝尘的视线中出现,暝尘一怔,想看清的时候人已经不见。路上有数不清的行人,可是那个身影他却能马上辨别出,因为那个人散发出的淡淡的黄色光圈。
"他怎么来了?"暝尘在心里惊异。
又过来几天,林觉非的假期也差不多要结束了,而林荣年的身体也在逐渐恢复,两父子的关系有了明显的好转。
"飞机票我定好了。"林觉非边收拾东西边对暝尘,说:"明天的早班机。"
"嗯,"暝尘从后面抱住他,问,"跟你爸说了没有?"
"他没说什么,"林觉非笑着说,又扒掉暝尘环在他腰际的手,"别防碍我。"
"你要岳父大人放心,我会多带你回来看他的。"
"说什么?"林觉非瞪着他。
"没有暝尘低头认错。
"丁冬!"
这时,突然门铃响了。
这么晚,会是谁呢?暝尘心里猜测着,过去开门。
三十八
暝尘打开门,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不由勾起了嘴角。
"好久不见。"男人笑着说。男人长得干净秀气,金黄色的头发,有些零碎的刘海,长长的快遮到眼睛。左耳戴着一个银制的十字架耳环,看起来又多了几分性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弯成月牙的形状,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
暝尘边招呼他进来,边说:"前几天在路上看到你,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又要来麻烦你了。"男人抱歉地笑笑,"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是。"暝尘故意板起来,很干脆地回答。
妖和神基本上是互不干涉的,只有当妖跑到人间来胡作非为,打破了人间的平衡,神才会出手来管理。可偏偏神身上散发出的特有的光环,妖一眼就能认出,这就给神的追捕工作带来了一个困难。所以,每次这个男人都会让暝尘来帮忙。
"你朋友?"林觉非从卧室里走出来,看看沙发上坐着的陌生人,问暝尘。
"你好,我叫弥月。"
"小非,"暝尘拉起他的手,说"我还有些事,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哦,好。" 林觉非淡漠的回答
暝尘苦着一张脸,委屈地说:"小非都不问我是去干什么,一点不关心我
林觉非无力地白他一眼,真是受不了他,无奈地问:"那你到底有什么事。"
"暝尘低头,小声回答,"我不能说。"
林觉非气结,用力甩掉他的手。
"小非,"暝尘又去拉住林觉非的手,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轻吻,说:"我很快就回来。"
"弥月,我们走吧。"暝尘对那个男人说。
"嗯,"弥月点头,又跟林觉非道别,两人出了门。
第二天一大早,林觉非坐飞机回中国。
第三天中午,暝尘和弥月也从纽约回来了。
"你真的要去我家?"暝尘有些惊讶地看着弥月。
弥月习惯性地笑,反问:"我又那么不受欢迎吗?"
"不是,我只是吃惊,你不用回去陪那个小鬼吗?"想到那个红头发的小鬼,暝尘皱起眉来,说,"要是他知道你在我家,我怕他把我家给拆了。"
"呵呵,"弥月笑中带着宠溺的味道,"冥界也有很多事要他忙的。"
那个小鬼除了搞破坏还会干什么?暝尘在心里想,叹了口气,说:"他那个夸张的脾气,只有你受得了他。"
"呵呵。"
看着弥月一脸的幸福和满足,暝尘又叹气,那两人真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于是转移话题:"怎么想到要戴耳环了?"
弥月摸摸垂下的十字架,笑着说:"他要我戴的。"
两人边走边说,看到前面有一家超市,暝尘想起了什么,便停了下来,说:"我进去买点东西。"
"好。"
"你要买的就是这个?"弥月诧异地问。
暝尘不管他的反应,在冷柜前看了又看,犹豫了半天,拿不定主意,"你说哪种草莓味的冰激凌比较好吃?"
"我没吃过。"不过弥月还是很好心地帮他挑了起来,"这个吧。"
"好。"暝尘欢天喜地地一下子买了好几桶,笑得像只狐狸一样。他一定要监督着小非吃完!小非吃冰激凌的样子太可爱了!
出了超市,再走一会儿,就到了林觉非家楼下。很巧的是,竟然碰到了吴易。
"你来干什么?"暝尘沉声问。这个除妖师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
吴易见到暝尘,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说:"我发现这里有很浓的妖气,不放心过来看看。"
被吴易这么一说,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在暝尘脑中,心里一惊,竟莫名的恐惧起来,急忙慌张地上楼。
小非,你不要出事!
三十九
开门一看,房间里
"弥月你也来了,这下可真的热闹了。"在客厅里看电视的男人冷笑着说。
弥月也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和他打招呼:"衍,好久不见。"
衍坐在沙发上,一手支着下巴,手肘撑在大腿上。长长的银发从耳边垂下,散在胸前,慵懒又冷艳。
而暝尘早就沉不住气,这房子里充满了太重的妖气,一定发生过什么。他一把上前拽住衍的领子,厉声问道:"人呢?"
"你找我吗?"衍直勾勾地看着他,心里感叹,真是很少见到暝尘这么生气啊,竟然做出这种没理智的举动,一点都不像他。
"我再问你一下,林觉非人在哪里?"
衍拍拍拽着自己衣服的手,说:"要知道就先放开。"
暝尘只好松手。
衍慢条斯理地理理衣服,余光扫到暝尘一脸愤怒又强忍的表情,心里也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那些生动的表情都与自己的无关,那个人对他,永远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几百年来都是那样。
"我也是碰巧撞见了,就好心替湛卢传个口信给你。"衍玩弄着自己的头发,说地随意,口气却是十足的幸灾乐祸,"人,已经被湛卢绑走了。"
衍说完,打了个响指,空中便浮现出一些字来,字冒起丝丝白烟并很快消失。内容大意是要人的话就拿随侯珠来换。
"随侯珠在你这里?" 吴易惊讶的叫出声来。
弥月也难以置信地看向暝尘。
第一,他们没想到这件宝物在暝尘身上。其实,如果不是衍的出卖,湛卢也绝对不可能知道。第二,他们不敢相信的是,有了随侯珠还在人间逗留,而不是马上躲起来修炼。因为随侯珠对修炼的人来说都是至宝,有随侯珠配合着一起修炼,修为会突飞猛进地聚增。
暝尘也没空跟他们解释什么,现在他心里只关心着林觉非的安危。
"真那么关心他就拿随侯珠你换好了。"衍舔舔嘴唇,乐着看这出好戏。
暝尘沉默,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办法,一遍遍告戒自己不能冲动。既然答应了要一直陪着林觉非,随侯珠对他来说已经没多大作用。可如果交给了湛卢,保得一时平安却只怕后患无穷。
最好的办法,是斩草除根。
"弥月,"暝尘认真地说,"这次是我要麻烦你了。"
"你尽管麻烦我就是了。"弥月那习惯性的微笑,此刻看来, 不只让人感到亲切,更多的是信任。
"我会把湛卢约出来,尽量引他的手下出来,而你,去把小非救出来。"
"你一个人?"和暝尘相处了这么久,衍一下子就听出了暝尘的意思,他竟然想一个人解决湛卢和他的手下,简直是疯了,"想死的快点吗?"
暝尘不理他,继续对弥月说
"湛卢一定会将小非封印,让我算不出他的位置来。但妖的封印对神来说是没有效果的,只有你可以算出小非在哪里。而且这里,你的法术最高。"暝尘停顿了一下,看弥月没有异议,强调道,"所以我要你平安地把小非带回来。"
"好,我保证。把人救回来我就立刻去找你。"弥月心里担心,他自己也不确定,面对湛卢和他的众多手下,暝尘能不能挨到他赶过去。
"那么我呢?"一旁的吴易指指自己,急切地问,"我能帮些什么?"
吴易的道行还太浅,让他跟着去简直是去送死,暝尘想了一下,说:"等弥月回来,你帮忙照顾小非。可能会有一些伤口要处理。"说到这里,暝尘的心口一痛,如果因为自己而害得林觉非受到伤害,他怎么能原谅自己?
暝尘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两人便决定了要出发。
"等等,"衍突然叫住他们。
"算我一份。"
暝尘很意外,怔怔地看着衍。
"放心,我没你那么笨,跑去送死。"衍嘴上说得满不在乎,到底,他还是放不下暝尘,见不得他独自去面对危险。
还有,因为,喜欢和暝尘并肩战斗的感觉。只有那个时候,才会让他感到,这个人真真切切地就在身边。
四十
林觉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觉头还有些昏昏沉沉。再看看四周,怎么已经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了?刚才不是明明被一些人抓走了吗?
"林先生,林先生。"
林觉非一看,怎么会是这个人?揉了揉太阳穴,林觉非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是什么人?"
"林先生,你没事就好了。"吴易看到林觉非醒了,立即关心地来询问,"有没有觉得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觉非不耐烦地问。
"还不都是那些妖孽在搞鬼!"吴易说起这个就义愤填膺,他从小受得教育就是妖都是危害人间的,果然没有错,"越是漂亮的越是会害人。"
吴易滔滔不决地说了一大段,林觉非总算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急切地问:"那暝尘现在人呢?"
吴易顿时泄气,自己劝了那么多,这个人怎么还是念叨着那只妖呢?"他还没回来。"
林觉非皱眉,心里不禁担心起来。可现在,他除了等,什么事都做不了。
"其实,虽然我不能带你过去,"吴易受不了他一脸沉默的样子,开口说,"但我可以让你看到他的情况。"
林觉非一喜,眉头也随之舒展开了,催促道:"你有办法?"
看来自己方才的话都打水漂了,吴易叹气,不情不愿地说:"跟我来吧。"
林觉非疑惑地跟着吴易进了洗手间,看着吴易站在墙上那面镜子念念有词。然后神奇的事就发生了,林觉非怔怔地看着镜子不敢相信,里面竟然突然出现了画面。
"好了,这样你就可以看到现场的状况了。"吴易得意地笑笑,就算他的修为再怎么不济,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林觉非聚精会神地看着镜子,在众多人当中搜索暝尘的身影。一眼就认出了衍,可偏偏不见暝尘。第一次,林觉非开始责怪这面镜子太小。
正想着,突然一个人出现在画面里。太醒目了,即使背对着他,林觉非也一下子就注意了。他的身形灵巧,辗转腾挪间周围的敌人就接二连三地倒下,长长的银发也随之在空中飞舞。
"吴易,能不能把画面放大点?"他有预感,那个人就是暝尘。
于是,镜头慢慢地推近,连那个人的衣着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还有他杀人的手段。
都是一招致命,手毫不留情地插进对方的胸口,手伸出之后,敌人的身体会立刻四分五裂,画面中除了溅出的血,还有尸体的碎块。
看到这样血淋淋的场面,林觉非顿时难受得有些反胃,有种想吐但吐不出来的恶心感觉。
这个时候,画面里的人突然回头,林觉非被吓得愣在当场。
镜子里那张绝美的脸,沾着鲜血,延着轮廓缓缓地往下淌。一边的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冷酷邪佞。那双棕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奋。
林觉非难以置信地盯着镜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样嗜血的暝尘,真的是那个平日里温柔的在他身边的人?还是,这才是暝尘真实的一面?
"这下你总算清楚了吧,妖跟人不一样,他们的本性就是这样凶残的。"
本性?吴易的话像一道雷轰震林觉非的大脑,就像有一根线将什么串在了一起。苍翼突然车祸身亡,Steve倒霉地被花盆砸到,这些究竟是意外,还是
林觉非被自己的这种念头吓到。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暝尘,他不只陌生,而且害怕
暝尘结束战斗,拖着虚弱的身体还是坚持来到林觉非家。方才的那场恶斗让他浑身是伤,几乎让他耗尽了全部的法力。只是,心里惦记着小非,凭着这个信念他才坚持到这里。
"小非,我回来了暝尘无力地说。
手刚触碰到门铃,整个人就倒了下去,瞬间就变回了原形。
因为不放心暝尘而一路隐身跟着他的衍,这个时候现出形来,看看地上躺着的小狐狸,无奈地叹气,把他抱在了自己怀里。
"人都不在,你再按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