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十一月底
再过三天秋季大赛就要开打了,代表歆林高中参赛的足球队正在加紧练习中。
操场上,人数众多的足球队正分成黑白两队举行对抗赛,为的是希望每一个球员都能尽量增加比赛的经验,以免有人临阵怯场。
能上场当先发的以目前看来只有二、三年级的队员,像去年卫斩岭一入学就晋升成先发球员的情形并不常见。
在国中时就当选年度MVP的卫斩岭拥有的实力,早已远远超过当时大部分的三年级正式队员,而且练起球来也没有默契的问题,因此入学没多久的第一个大赛他就被选为先发球员。
今年当然也有不少足球保送入学的新生,但却因为和全队配合的默契问题而无法立即在秋季大赛担任先发,只能成为候补。
由于歆林高中是种子球队,所以只须在决赛等待其它晋升上来的三个队伍就行了。
话虽如此,晋升上来的队伍可都是历尽艰辛,一路过关斩将的强队,所以绝对是轻忽不得的。
决赛采三战二胜制,胜出的队伍即可参加下星期的总冠军赛。
赛程是星期五、六、日各一场,当然先赢得两胜的队伍,星期日就可以好整以暇地等待下星期的对手。
星期四晚上,卫斩岭准备好行李,背着一个大帆布袋、肩上挂了个小尼龙袋下楼。
既然心爱的儿子要去远征,做父母的怎能不为他送行。不过其实也没多远,坐学校的专车,只要两个钟头左右的车程就到了。
「明天我们会去帮你加油喔!」
站在门口看着正坐在玄关穿球鞋的卫斩岭,卫家父母笑容满面地准备目送他离开。
「你们不用来啦!」
「怎么可以?」对于儿子无情的拒绝,卫母立刻毫不犹豫地反驳,「这可是我们宝贝儿子首场领军的大赛耶!我们做父母的怎么可以不去加油?」她摆出一副决意就是要闹他到底的模样。
不过虽然她很少说,但有个外表这么英挺,又才华洋溢的儿子实在是让她觉得很骄傲。
「就是啊,斩岭,你居然叫我们不要去,真是太狠心了。」连卫父也抱怨似的搂住妻子,以表明替她撑腰的立场。
「你们不要麻烦了啦!」
光是想到把球踢到场边去时,会见到拼命对自己挥手的双亲,卫斩岭就有种眼前一黑的错觉。
「不,我们绝对会去的!」就像是跟他杠上了似的,两人竟异口同声地道「而且我们还会带V8去记录你辉煌的战史。」
「拜托!」
就在父母的合作无间下,卫斩岭只能像只打败仗的公鸡般败下阵来。
「斩岭,你怎么了?」
卫斩岭才刚垂头丧气地走出家门,就被迎面而来的柔声询问给吓了一跳。
「柳冰雾!你、你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猛然瞥见柳冰雾脚边一个怎么看都像旅行专用的大提袋时,卫斩岭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他是不想随便做臆测,可是……
「喂!那是什么东西?」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行李呀。」
柳冰雾答得非常自然,卫斩岭一时之间还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也没错,那包东西不论正着看、侧着看,的确都像是行李。
「咦?」
等一下,行李?
为什么柳冰雾会带着行李?卫斩岭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谁的?」
瞪着那袋愈看愈碍眼的东西,卫斩岭心中忽然兴起一股想将它踢到天边去的冲动。
「我的。」
就像要印证他的臆测一样,柳冰雾的答案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却让他有种天打雷劈的感觉。
努力思考了一下,卫斩岭还是想不出近来学生会有什么公务需要会长带着行李亲自出差。
难道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你要丢哪里旅行吗?」卫斩岭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我是要和你一起去秋季大赛,我已经请了公假。」柳冰雾决定据实以告。
答案果真是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此时,卫斩岭不由得恨起自己过分敏锐的直觉。
「公假?你又没有要比赛!」
足球队是因为要远征所以才请公假,但根本和秋季大赛无关的柳冰雾凭什么能请公假?
「我是没有参加比赛,不过我另有要务。」柳冰雾简短地回答。
「啥?」
这家伙该不会要说,他是为了要履行上回会议的决议,评鉴足球队的表现是否合格吧?
「学校决定分批派同学去为足球队加油,所以我也必须早一天到现场规画及安排座位。」
「这种工作需要你这个学生会会长来做吗?」
「基本上只要是学生会的干部都可以做,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啰!不过无论如何,每场比赛我都应该到场,因为这还牵涉到补助款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我想跟着你去。」
「你跟来也不能怎样啊!」
看来柳冰雾不过是在滥用职权罢了!
他知道喜欢自己的柳冰雾是想形影不离跟着他,可是他是去参加比赛耶,哪有时间陪他?
像是在告诉他再拖延下去会赶不上发车的时间似的,柳冰雾拿起自己的行李,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前走。
「我自己会走啦!」
柔情似水的跟神、温柔体贴的态度,面对不管做什么都彷佛将他捧在手心上的柳冰雾,卫斩岭不自在地甩开他的手。
他实在无法拒绝柳冰雾这种放低了姿态,却又黏得他死紧的对待。
看来,他是注定要栽在柳冰雾的手上了……
夜色在路灯,及万家灯火的照映下显得明亮无比,台北市的夜晚,仍然相当热闹。
柳冰雾虽然没有要求卫斩岭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手牵手,但每当卫斩岭转头瞥向他时,都觉得自己差一点溺毙在他那两湖如深潭般的眸里。
他实在很想告诉柳冰雾,要是再继续用那种目光看他的话,难保哪天他们不会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这种事若是真被揭穿,老实说他也不是很清楚会有什么后果,毕竟这可不像一般男女交往那么平常。
柳冰雾开始黏着他不放,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
自那个转折点的星期六以来,他渴求他的次数可说是每日俱增。
从最开始的一星期一次,到现在几乎可说是一天数次。
如果不是他平常有在锻炼身体,体力还算不错,他现在大概会经常在出席表被记迟到。
可是都已经这么久了,为什么柳冰雾一点都不会觉得厌倦?
其实他自己也丝毫不觉得腻,甚至还在逐渐习惯之后,愈来愈能体会到其中的快感,只是他打死都不会承认。
卫斩岭本想和柳冰雾拉开一点距离,但不论他故意加快脚步,或是刻意放慢脚步,柳冰雾依然紧紧地跟在他身边。
最后,卫斩岭也只能放弃挣扎。
「其实我有点担心。」走着走着,柳冰雾蓦地冒出一句话。
「担心?」
听到这没头没脑的发言,卫斩岭不解地瞥了他一眼。
「嗯。」
「我是去比赛又不是去玩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他今天是和朋友出门玩,柳冰雾怕他会勾搭女孩子还情有可原,但他如全可是肩负学校和足球队的名誉,要去努力地大拼一场耶!
真不晓得他到底在担心个什么劲?
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两句,卫斩岭受不了似地别过头去。
柳冰雾一点也不在意他的举动,因为他显然还有更需要关心的事。
「今天开始连续两个晚上,你都要跟足球队的队员睡在同一张床上对不对?」
「废话,我们住青年旅馆的通铺呀!」
「所以我才担心。」
「咦?」
一头雾水地慢下脚步,卫斩岭看向柳冰雾的眼中充满疑惑,完全弄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你跟那么仰慕你的人单独住在同一个房间,还睡同一张床铺,我实在没办法不担心——」
「哈哈哈!」
柳冰雾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卫斩岭猛然发出的大笑给打断。
「斩岭?」他不确定地看着他。
「拜托!哈哈哈……你这是操哪一国的心啊?」
在原地停住脚步,卫斩岭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笑到后来连腰都险些直不起来。
「斩岭!」
「本来就是,而且我们也不是单独睡在一起好不好?三十几个大男生睡在同一个房间,哪能算得上是单独啊?」
「这样不是更危险?」柳冰雾面色凝重地喃喃念着。
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却只是让卫斩岭笑得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柳冰雾微蹙眉心的样子是很赏心悦目没错,可是一想到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原因,卫斩岭就忍不住直发笑。
离他们不远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这对奇怪的组合。
「柳冰雾,你未免想太多了吧!」最后,卫斩岭用手背抹去眼角被大笑给逼出的泪水后,拍拍他的肩安抚道。
唉!用这种方式了解自己是被爱的,实在是让人有点哭笑不得。
「才不是我想太多!你怎么能保证不会发生什么事?」
他看过太多次那群崇拜者看着卫斩岭的样子,更别说校庆时他们居然还为了他特意前来,那么谁晓得关上电灯后会发生什么事?
这绝对不是他太多虑,而是卫斩岭太过于放心了!
瞥了眼脸色仍旧沉重的柳冰雾,卫斩岭抓抓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办法?房间是大会决定的,我也没其它选择啊!」
他们两个之间的这种感情还真是麻烦,竟然会让向来冷静理智的柳冰雾变得如此多疑。
「那么你来跟我住。」就在卫斩岭想着该如何打破眼前的僵局时,柳冰雾冷不防地冒出这句话。
「什么?」
「我有学生会提供的经费,只要再加一点钱就可以住双人房了。」
哇!原来他缴的会费被滥用在这种地方!不过——
「不要。」他一口回绝。
柳冰雾立即不满地獗起嘴。
「为什么?」
「我是足球队的队长耶!怎么可以丢下队员不管,自己跑到别的地方住?这是不行的!」
「可是——」
「不管你怎么说,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呜……」
似乎是明白了他的处境,柳冰雾懊恼似地咬住下唇。
「所以,就这样了。」卫斩岭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但心中却正暗自庆幸这个好机会。
跟柳冰雾翻云覆雨是很今人心醉神迷没错,但他不由得担心起愈来愈深陷其中的自己。
起初,他只有在发呆时会偶尔想起柳冰雾的吻,然后才会不小心再联想到那些不该记起的火热画面。
之后,竟然连柳冰雾靠在他耳边的低语都会对他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可怕影响。
而现在,他连想都不用想,只要看到柳冰雾的脸,甚至是他在上课时回答老师问题的声音,他身体的最深处就会……
卫斩岭反省了一下,深深觉得自己似乎病得很重。
能趁这个机会与他拉开一点距离也好,也许这么一来,他的脑袋就能够清醒一点。
「真的无法可想的话……」柳冰雾的声音打断了卫斩岭的思绪,「那只好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想破头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其它选择,卫斩岭只好大胆假设地问道
「怎么,难不成你要跟我们住同一个房间?」
「对。」
「喂!」
他还以为柳冰雾当真想到了什么特殊的点子,结果竟然是这种毫无创意的结论。
「就算你打算跟我们一起睡通铺,也不是你说说就算的吧?」
青年旅馆是大会替足球队安排的住宿地点,三十来个大男生要睡在同一个房间已经够拥挤了,遑论是再多加一个人,恐怕大伙儿是不会同意的。
不过柳冰雾明显地没将卫斩岭的疑虑看在眼里。
「这种事很容易就能解决的。」他淡淡地说着。
他是不晓得手腕高明的学生会会长会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但柳冰雾那种完全不将问题放在眼里的自信实在是让人有些光火。
这家伙虽然表面上看来温和,实际上却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找遍全世界,应该也找不出几个像他这么倒霉的人吧?
先是莫名其妙被自己的童年玩伴侵犯,接下来就是一连串恶梦的开始,最后他居然还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习惯…
可恶!
为什么他最近老是在不该胡思乱想的时候胡思乱想?
所以,他之所以会动不动就失常,全是柳冰雾那家伙的错!
要不是他对他做出那种可耻至极的事,他现在脑袋里想的应该全是比赛时的战术运用才对,怎么会想这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