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柳冰雾扣住卫斩岭的手往上一抬，在卫斩岭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他受伤的手指已经传来一阵柔软又湿热的感觉。
霎时，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脑袋也像被机关枪扫过一般，完全无法思考。
「咦？」
然后，再定睛一瞧……
不会吧？
柳冰雾这家伙、这家伙居然……
舔他的伤？
像是见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卫斩岭的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
「现在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柳冰雾漂亮的粉红色舌头探出两片微薄的红润唇瓣，缓缓地在他微微渗出鲜血的伤口上轻轻舔舐着。
这情景说不出是诱人还是猥亵，然而周遭那带点如梦似幻的气氛却让他有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错觉。
卫斩岭眨了眨眼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突然他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回过神来。
「柳冰雾！」
用力甩开那紧紧箝制住自己的手，卫斩岭缩回手，却不晓得该拿那刚被柳冰雾舔过的手指如何是好。
分辨不出心中的那股骚动是嫌恶还是其它，卫斩岭别开眼不想去看那被柳冰雾舔过的手指，转而凶狼地瞪着他。
「你、你做什么?」
「帮你消毒。」
柳冰雾平静而自然的语气，彷佛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这绝对不表示是卫斩岭太过大惊小怪。
因为教室中剩余的数十双眼睛也跟卫斩岭一样流露出惊讶和困惑。
原本众人还在猜测柳冰雾为何会丢下手边的工作不管，没想到就见他跑到卫斩岭面前，执起他的手，然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个高中男生堂而皇之地做出这种行为，确实是有些奇怪，也很令人疑惑。
但最不可思议的是，这要是发生在一般两个高中男生间定会让人觉得恶心的举动，换成柳冰雾和卫斩岭做起来，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就在周遭所有人还未能回过神来之前，柳冰雾已经转过头，开口向愣在一旁的家政老师要了急救箱。
然后，在有人来得及出手帮忙前，柳冰雾已经接过家政老师递过来的急救箱，径自替不停挣扎着的卫斩岭上药。
这一幕完整地在全班同学面前上演。虽然没有人提出来，但几乎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有一种看了一场爱情小短剧的感觉。
不过因为两位主角都是男生，众人也就认定方才那飘散在家政教室中的甜腻气氛只是错觉罢了。
话虽如此，还是有人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道：「柳、柳冰雾，你在干什么？」
开口的同学吞吞吐吐的，似乎也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问。
「当然是帮斩岭擦伤啊。」柳冰雾倒是答得干脆。
那……顶多拉着他的手到水龙头下冲一下不就得了？
虽然没人有勇气说出口，但目睹这一幕的人，有百分之九十九心底都是这么想的。
那简直是……
简直是他这辈子以来所受过最严重的耻辱了！
想到上堂课柳冰雾对他做出的举动，卫斩岭就恨不得转过头给坐在自己后面的他一顿痛打。
幸亏班上同学都认为柳冰雾的行为，是出自对好不容易言归于好的童年玩伴的过度关怀。
虽然这是个令人感激的误解，但是十分清楚事情真相的卫斩岭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这堂数学课原本是他最感兴趣的课之一，但以他现在的情绪，恐怕没有办法好好地享受听课的乐趣。
唉！
才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而已，他和柳冰雾之间的关系变化，已经剧烈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本来水火不客的两人现在走得很近其实这不过是柳冰雾单方面的行为，但看在别人眼中，却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
当然他大可对众人宣告说他们和好只是柳冰雾单方面的认定，可是他可以想见若真的这么做，最后受到众人挞伐的一定是自己。
所以在无可奈何之下，他虽然讨厌柳冰雾像只哈巴狗一样死命地缠着自己，却又找不出方法改变现状。
而两个星期下来，他也大致习惯座位正好在自己后面的柳冰雾用那种依恋不已的目光凝视着他。
芒刺在背的感觉当然会令人很不自在，但他又找不出合理的理由要求换位子，所以也只能忍到下回抽签再说了。
但就算换了位子，他知道柳冰雾的心情也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根据这两个星期的相处，他已经察觉出他「追求」自己的模式简直就像是在威胁自己。
虽然身为优等生的柳冰雾还不至于会愚蠢得在众人面前开诚布公，但他却会用另一种更令他感到害怕的方式。
那真的不是他的错觉，柳冰雾的确会将以退为进、设计、怀柔等所有能想得到的方法交织并用，为的仅是希望能离他近一点。
不管是装成不经意地跟他贴在一起，或是刻意打断他和朋友间的嘻闹喧哗，都是他的手段之一。
但幸好他的作法还不至于到引人怀疑的地步。
而且老实说，他现在要担心的不仅是得和柳冰雾打长期战，他觉得自己似乎也需要一些心理建设。
上上星期事情发生时，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和伤害，满脑子只想着要给让他痛不欲生的柳冰雾一个教训。
可是，上礼拜的那次…
呜！><
可能是因为没有受伤的关系，他竟然在柳冰雾的爱抚和触摸下有了感觉，最后还失神地昏了过去。
而原因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是因为可耻的快感和高潮……
可恶！
为什么柳冰雾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肌肤时，会带给他如同电流通过般的快感和轻颤？
还有，为什么当柳冰雾那刻意压低的性感嗓音在他耳际响起时，他的膝盖就会不由自主地瘫软？
甚至他的脑海还时常会不经意地出现两人接吻的画面，然后身体就不听使唤地燥热不已？
最近有太多太多他无法理解的怪异现象频频发生，他却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比如昨晚，都是因为柳冰雾在门口强行把他吻得头晕目眩，才会害他回家后一直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读书，还被那盘踞在体内的热度扰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只好躲到被窝里自行解决。
只不过二三个吻罢了，为什么他的反应竟会如此激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无论如何，柳冰雾都是难辞其咎的。
谁教他就是那个不顾场合，一把抱住他猛吻的浑球？
其实昨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个星期以来，他那每每来得太过突然的索吻总是强硬得让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让他只能无力地任他摆布，同时沉醉在深吻所带来的情潮中。
那是一种会让人完全无法思考，全身都快被蒸发的感觉……
所以有件事打死他都不会承认，那就是刚才当柳冰雾添韵着他的伤口时，他居然感到全身一阵酥麻。
一想到柳冰雾那镳纸着他伤处的粉红舌尖也曾议遍他全身，甚至……
呃，总之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伴随着身体深处突然涌起的热度，以野火燎原般的速度传遍了他全身。
霎时，他的双颊红得彷佛就要烧起来一般，而体内直涌而上的燥热感也让他差点跳了起来。
「呜……」
将差一点就逸出口中的呻吟硬是吞回，卫斩岭连忙拿起课本挡住脸。
这真是大不公平了！
为什么他得因为柳冰雾的所作所为而烦恼不已？
躲在斜立起来的数学课本后方，嘴里嘀嘀咕咕的念着，卫斩岭从上课的第一分钟到最后一分钟，脑中所想的全是与数字无关的事。
隔天，一个美好的星期六，原本是卫斩岭用来好好松一口气的日子。
可是他这风和日丽的美好假日，却在门铃响起时硬生生地化为灰烬。
要不是为了足球社，他宁死都不会把这一天「出让」给柳冰雾！
不过人的意志力在有相当的诱惑时，总是会显得格外脆弱。
其中一大半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足球社需要经费，而另一半则是因为他实在很想添购几颗上回在运动用品店看到的世足专用球。
所以就算柳冰雾脸上那抹微笑很刺眼，他还是只能不发一语地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可是在经过长达一个上午的漫长会议后——
他后悔、懊恼死了!
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说什么他都不会出席这个会议的！
什么嘛！
这根本就是、就是柳冰雾一手导演的阴谋！
学生会将这笔学校拨下来的经费照比例分成七份，当然所有在场的社团代表都希望自己的社团能获得最大的那笔补助款，因此整个会议一开始就充满火药味，平时只在台面下钩心斗角的社团至此已无法再维持那种虚伪的和谐。
向来为校争光、拥有最多预算的足球社，更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
虽然如此，但在实力至上的经费争夺战中，足球社仍是以令其它社团难以望其项背的惊人成绩拔得头筹。
不过，对于拨给他们这项经费，学生会是有但书的。
「因为足球社的预算原本就比其它社团都高得多，如果再将补助款当中最高的那笔金额拨给你们，恐怕会引起其它社团不满。」
「所以经过刚才的讨论，我们决定让会长跟足球队一同参加十一月底的秋季大赛，由他亲眼观察你们的表现后，再做最后评估。」
虽然开口说明的人是学生会的会计和副会长，但卫斩岭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让他们说出这一段话的「元凶」是谁。
「那也用不着他跟来吧？只要我们拿出实战成绩不就得了？」
卫斩岭马上提出抗议。
此言一出，他身旁的足球社经理脸上掠过一丝不解和失望，但卫斩岭现在实在没心情去体贴她的期待。
「只有比赛的奖杯似乎欠缺说服力。」学生会书记亦出马加入游说的行列，「为了让各社团能更有效地运用这笔额外的经费，学生会年底就会将经费发放给各个社团，在那之前并没有太多时间让你们累积实战成绩，所以我觉得让会长到现场观战，直接审查，也未尝不是个好方法。」
猛虎难敌猴群，当学生会的人联合起来，单单只有一张嘴的卫斩岭自然是对付不了。
开完星期六学生会召开的会议，柳冰雾静静地跟在心情显然不是很愉快的卫斩岭身边，心中也很清楚造成他此刻心情不佳的原因。
「斩岭，不用担心，学生会刚刚的决议只是个形式，是为了要让其它想争取那笔补助款的社团闭嘴——」
「我才不是在为那种无聊的事生气！」
听到柳冰雾竟然恬不知耻地说出这种装疯卖傻的话，本来只是自顾自生着闷气的卫斩岭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回去。
那明明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现在他竟然说得好似一切皆与他无关的样子！
其是可恶透顶！
「那你在生什么气呢？」
柳冰雾仍是一副不知情又莫名其妙的模样。
这个脑筋灵活到惹人厌的家伙绝对不可能会不知道他为何发火！心中这么一想，卫斩岭也不打算再跟他做无谓的拉锯，直接开门见山的吼出自己的不满:「你跟去比赛到底是想要干嘛？」
「这是会议的决定，而且对足球社只有好处……」
「少来！」什么会议的决定？亏他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口！「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暗中操盘！」
「我只是稍微推波助澜而已，而且这的确是确保其它社团不会抗议的最好方法。」
尽管知道柳冰雾的作法是在助自己一臂之力，但认为自己被设计的卫斩岭就是无法平静地接受。
「总之，一定要有人去的话，就派学生会的其它干部去！」
「为什么？」
「反正什么人去看不都一样？」
「那就我去。」
「我才不要！」
平常他要找机会避开柳冰雾这家伙也许不容易，但秋季大赛今年要移师中南部，他才不要连这种宝贵的时刻都被他打扰。
「你这么不希望我去？」
「对。」卫斩岭毫不迟疑地回道。
他才不会被柳冰雾那故作哀伤的表情给骗了呢！
「是吗……」柳冰雾低低地叹了口气。
其是太卑鄙了！他居然故意露出那种落寞神情，害他觉得好像是他欺负了他一样，也让他心中突然有些不忍。
卫斩岭生怕自己无法拒绝柳冰雾惹人怜爱的脸，所以只好连忙别过头去，以免无法贯彻自己的意志。
「反正你不要去就对了！」他给了柳冰雾最后的一击。
被他拒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好痛！
柳冰雾自己其实也非常明白，他的感情截至目前为止都是一厢情愿的，所以这样的痛苦迟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即使是这样，他喜欢他的心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所以他会利用所有能用的资源，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待在他身边，就算知道他有多厌恶他这种作法也一样。
他不晓得自己这样的一意孤行究竟能不能换来两情相悦的一天，但他真的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不可能。」只花了两秒钟，柳冰雾就将卫斩岭的期望击溃，「既然这是学生会做出的决定，我就必须遵行到底。」
可恶！
他就是讨厌柳冰雾这一点！
明明是睁眼说瞎话，却一副理直气壮、心安理得的模样，看了就让人不禁火冒三丈。
咬牙切齿地瞪着脸色一点都没有改变的柳冰雾，卫斩岭明白对他反唇相稽只是白费工夫。就像他也清楚地知道，只要柳冰雾下定决心，不达目的是绝对不会罢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