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刘叔，”上前两步，直视着他的双眼，“我就去看一眼韩磊，确认他情况后，我会乖乖的回来睡觉的，ok？”
刘叔知道对付我软的不行，便来硬的：“少爷，现在他没死，可不是你徇情的时候，你若不听我的话我现在就请老爷带你回去关着，再不准你来看他。”
我犹豫了一下，十分委屈的放开刘叔的手，“刘叔，你不知道韩磊在我心中的分量。”
刘叔顺势把我拉回床上，端来了一碗粥，老人家就是想的十分周到，不知哪里熬了白粥，还配了几色清淡的小菜，但是我委实没有胃口，他板起老脸：“少爷，谁年轻时没有爱过，不然小韵从哪里来的？评弹词中有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们两个愿折腾，可别把自己的身体给赔进去，心疼的还不是别人，知道么，也别把我这把老骨头也赔进去，我还想抱抱孙子呢。”
我只能端起碗来，吃的食不知味，可是高压政策下还是吃了两碗，才敢放下碗，对着刘叔甜甜一笑，我知道刘叔从小就对这个笑容最没辄了。
“刘叔，”故意拉了长音，眨眨眼睛，本来想挤两滴眼泪下来应景的，却不料还真的落下一串来，不意外的看到他老人家抖了抖，“让我去看一眼吧，就在门外头，只看一眼，我保证回来睡觉。”
刘叔终于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我套上医院的拖鞋，飞快的拉开门，寻着重症监护室就去了。
心下有些慌张有些乱。
脑子也是乱七八糟的，心噗噗的乱跳，身子因为激动紧张有些微微发软。
忽然想起一句说小周后私会情郎的诗：“花明月黯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我呸，搓了搓浮起的鸡皮疙瘩，又不是女人，怎么会是这种心态。
又忽然觉得自己如今和韩磊是一样的打扮，竖条纹的病号服，简直有点监狱里的犯人在互相探监的味道。
有点想笑，可当我费尽口舌说通了护士，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到里面那个浑身插着管子，带着氧气面罩的人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眼中的热泪倒是轻易的流了下来。
韩磊静静的躺在那里，脸上不见一丝血色，苍白的如同身后的床单。只有旁边架子上机器规律的鸣叫声仿佛还提醒着我，他还活着的消息。
额头抵在玻璃上，他当时一定很痛苦。
先是觉得心闷，接着心脏处被无形的压迫着，沉重的、残忍的巨大的压迫着！渐渐的呼吸开始透不出来，越来越急促，眼前是一片漆黑，光线早已经被压迫得无影无踪了，一团团的金星冒出来，张开嘴想喊，想着喊出来也许就好了，却连声音也被压迫住了，一丁点也发不出来。来人……救我！以为很大的声音，却像一根针落在了棉花上，没有引起一点反应……再后来……终于窒息……
我却没有在身边，而且毫不知情。
现在，他无助的衰弱的躺在里面，周围都是冰冷巨大的机器，仿若要将他淹没一般，他的胸膛从这么远看去，根本分辨不出起伏与否，只是这些机器在记录着他的生命，维系着他的生命。
我依旧没有在他身边，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想来想去，心里还是明白了一点，突然有点醒悟，是不是我就会给他们兄弟带来灾难，从今往后我若是远远的躲在一边看着他，是不是，他就会安然无恙了呢？
第 35 章
正想得出神，护士走了过来，在一旁好奇的叫了声我。
“先生你怎么了？”
想了想，忽然决定说实话：“我在想……我该怎么办。”
“哦？”她来了兴趣：“你会怎么办？”
看着一脸兴奋的她，有点头疼起来，那小妮子分外留心的小心的打量着我和韩磊，眼中一片暧昧之色。我踌躇起来，有点怕告诉他，半响没说出来。
她看看我的脸色，忽然一笑说：“我来猜吧，你是不是在想要怎么说通我好让你进去。”
我立刻陪笑：“是啊，你真是漂亮又聪明。”
小护士恨恨的说：“别糊弄我，打量我不知道啊……告诉你，你们两个谁攻谁受我都分得清……不过现在，你可以想点好听的来拍拍我的马屁。”
我眼皮一抖，笑道：“是，小姐教训的是。”
小护士也笑起来：“明知道是胡说，但是从这么帅的帅哥嘴里说出来，还是很受用的。好吧，你就进去吧，不过只能半个小时啊，也不用多说话，那么严重的病人麻醉最起码要到明天晚上等他的状况稳定了，才会不用。不如你也节省些精力，把那些个煽情的话，留到人脑子清醒了再说，省得我在外面也听得心酸。”
真实厉害的一张嘴，韩磊若是醒着，也必定会自愧不如的。
酝酿的情绪被她这么一搅和全没了，笑笑说：“想起来真是后怕，若是他没有救回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护士叹口气，转头看着我，目光灼灼：“你这个样子的我看了多了，夫妻间的、父子间的，人啊，总是要快失去了，才会知道去珍惜，平日里简直都白活了。”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又说：“进去吧，先看看他吧。”
说着把我推进了病房。
“他的嘴唇都裂开了，我可以给他喂点水么？”
“不可以，现在还是观察期。”
“他头上怎么会有绷带？”
“晕倒的时候在桌角磕的吧，”小护士关上门，留下我一个人。
我的心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敲了一记，生疼。
韩磊韩磊……
重症监护室里没有椅子，我俯下身子跪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渐渐的泪眼朦胧。
清俊的脸上留有一片术后的苍白，长长的眼睫安静的垂落着，遮掩着眼敛下方发青的阴影，嘴唇干燥的微微裂开来，下巴削尖削尖的，我看得心酸难掩，手轻轻地摸了上去。
干涩而冰冷的感觉，一点也不像以前那样的柔软温润。可是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躺着，我的韩磊还是那么的漂亮，仿佛马上会睁开眼睛，那狭长深邃的眼眸中会闪现出温柔的笑意，那薄薄的唇瓣中会吐出明明关心却刻薄的话语。
离得这样近了，他的胸膛有着微弱的起伏，我凑过头去，小心而轻柔的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是温热的，“扑通--扑通，”一声一声的心跳声传来，我贪婪的听着，微微勾起嘴角，真的，这是世上最美妙的声音了，眼泪就这样的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对不起，韩磊，害你为我操心了……
把脸埋入他冰冷柔软的手心，反复的叫着他的名字，“阿磊，阿磊……别离开我，好吗？”
“……你不想给我再多一次机会吗？我知道你累了，那么你就睡几天好吗，但是你不能一直睡下去，因为那样的话，我们会散失找不到彼此的，你以前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你知道吗？”
虔诚地吻着他的手，每一根修长的手指，用我的心企求他醒来：“我非常在乎将来，也非常在乎你，比你想象的更在乎。韩磊，我以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没有期限的，不管是在公司里还是在任何地方，所以我那样任性地去了别处，想找个地方透口气，可是自由是有期限的，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等我……你说过的，在日本你记得么，你说过会一直等下去的，现在换做我等你，韩磊，我要你知道我就在原地等你，你要信守承诺按时回来，你说我们会在一起，我是真的相信！”
“你知道我的，韩磊，我也会像你一样一直等下去，五年十年我都不在乎，哪怕是……”我再也克制不住呜咽道：“哪怕是你要去Ken那里，我也会陪你的……”
我就这样陪在他身边对着他喃喃的说着话，一直到门外的小护士走进来给他换点滴。被她明亮洞悉的目光一看，我有些狼狈的低下头去。
“我说，帅哥先生，你先去睡觉吧，眼睛都红的可以媲美兔子了，”她忽然凑低了脸，近距离的盯着我的眼睛，感叹道：“看看，那么漂亮的眼珠子，竟然是紫黑色的，你真的是中国人么？”
我实在是见到这个小妮子有些头疼，她的思维我好像始终跟不太上，楞了一下，点点头。
“快出去吧，混血王子，门外站着的老先生是在等你吧。”她利落的给韩磊换了点滴，顺便一把把我从里面推了出去。
第 36 章
其实我想就这样一直在他身边呼唤他，直到他恢复意识为止。我很愿意这样去做，但是我不能再让爱我的人操心了。刘叔和父亲都因为我们操劳了太多，明天一早，我再来看你，回头再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人，心依旧是抽紧的，晚安，韩磊。
忽然转过身子，对着小护士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躬，“韩磊今晚就拜托你了，请你一定费心照顾。”
“哎呦，”她吓了一跳，连忙摇手，“别，你可别这样，放心吧，我会仔细照顾他的。”
我抬起头，红着眼睛对她感激的一笑。
“睿睿--”
耳旁一声熟悉的呼唤，我有些诧异的转过身子，竟然是父亲来了而不是刘叔。
“老刘说你刚才激动的晕倒了，现在好点了么？”父亲低着声音问我，我听得出来他的嗓音中有一丝关心的颤抖。
我随着他的脚步慢慢在深夜无人的走廊上走着，点头答道：“爸爸，我没事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韩磊的。让你操心我很抱歉。”
父亲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能看出他非常伤心，便对着他勉强地笑了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我不能让他看出我的心碎。
父亲叹息着说道：“睿睿，你确实懂事了……白天是爸爸不好……其实我是想告诉你，我们只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爱你和你爱的人，你觉得幸福就好。”
“我已经找到了，爸爸，您放心吧，没事的，他会醒的。”
“可是你自己也需要休息，明白吗？”
“我知道了，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爸爸，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更清楚自己的决定。我已决定守着他，一步也不走开，我想他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我。
“爸爸，”看着父亲苍老的背影，不由一阵心酸，我这样的儿子必定是让他操碎了心吧。我想从此以后，真正的做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让父亲可以安心的养老。
“这几天公司的事情就请您多费心了，等到韩磊这边情况稳定了，我立即就回去。”
父亲没有回答和转身，只是停下了脚步，微微的点了点头便走了。
韩磊醒来的时候，正是第二天的晚餐过后。我调暗了灯光，坐在他身边仔细的看着他挂的点滴。
这是当天晚上的最后一瓶点滴，剩的不多了。我站起身来确认了一下，刚准备按铃通知护士过来，一个低头，发现韩磊好像是微微的动了一下。
我连忙按下叫铃，轻轻拍拍他的脸小声的叫着他，声音止不住有点哽咽，实在是后怕的要命。
韩磊长长的眼睫终于有了一丝的颤抖，我激动的握紧他的手唤着他，终于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起初有些迷茫无神的样子，有气无力的看了泪眼朦胧的我一会，又紧紧的闭上，再睁开时眼中有些湿润可是眼神清明，我知道我的韩磊终于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碍于氧气面罩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用那深邃黑亮的眼睛深深的用力的凝视着我。
我突然之间觉得喉咙干涩起来，热意渐渐的涌上眼睛，完全说不出话来。
只能紧紧的握住他无力的手，收紧再收紧，十指交缠紧紧扣住，俯下头在他绷带下的露出的少许光洁的额头上映下虔诚的一吻。
感谢上天，让我的韩磊又回来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我因激动而显得有些粗重的呼吸，但是韩磊却把我的手也越握越紧，甚至让我有点疼痛，可是我却甘之如饴的不想挣扎，这痛告诉我韩磊没有离开我，这痛竟让我感觉到分外的安心。
“病人醒了吗？”没多久护士冲了过来，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宁静，不多时连带着医生也一起赶了过来。
“苏先生，我们现在要给病人做检查，麻烦请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我轻轻的不着痕迹的松开了韩磊的手指，退了出去。
看着关上门的病房，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突然抽光一样，我靠着墙壁，缓缓的滑坐到地上。
感谢老天，让韩磊好好的回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做些什么，因为这一刻我真正期盼的不是两个人的天长地久，而是只要他能好好的活着，一切就已经足够了。或许，我不能过于贪心的始终守候在他身边，我想该是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俩之间的事情
第 37 章
“苏先生。”
我站起身来，看着走到面前的医生，心中有些忐忑，“他……怎么样？”
“病人基本已经脱离危险期，心脏方面也基本平稳，以后只要不是太累，应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不过让我们都感到庆幸和意外的是，病人的神智非常清楚，大脑没有受到损伤的迹象。”
谢谢天！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被全部放松下来，心里狂喜难耐。喜悦之情从心里涌上，激动得眼睛一下子酸涩起来，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克制了一下泪意，“谢谢你，医生。”
“好了，现在你可以放心的进去看他了，”医生微笑着说道：“只是他毕竟还是动过手术了，这几天别让他太累。”
“我知道了。”
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医生和护士都已经走出去了，身边那些复杂的仪器也拆走了，只留了台心脏监护仪。
韩磊安静的躺着，脸上的氧气面罩被拆掉后，更加显出人的清瘦。他闭着眼睛，我听从医生的话也不敢去打扰他，便悄悄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可是他这样子一直睡到晚上也没有半点动静，连着吊完点滴都没醒，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韩磊……阿磊，”在他耳边轻声叫着。
他皱眉转头。
我松了口气，原来没有睡着啊，但是看着个样子难道是……在生气？
“阿磊……你生气了吗？”
“好吧，是我错了，不该跑到外面去的……你现在可不能动气啊，身体要紧。”我俯身蹲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搁在一边的手。
半响，还是没有回应。
“韩磊，要不你骂我，好不好？”拿着他的手轻拍着自己的脸颊。
他还是不动，我只好伸手去扳他的脸，手伸过去却摸到一片湿漉漉。我大吃一惊，把手放在眼前，真真实实手心里都是水，心立刻揪成一团，疼了起来。
他尖削的下巴，清瘦的脸颊上都是水光，修长的眉毛紧紧的蹙着，胸膛用力的起伏着。
我从未见过韩磊流泪，但是如今这因为我而流出来的泪，虽然触手冰凉但却如同火一般烫着我的心，我顿时为自己那么鲁莽的举动而后悔不已。
我颤抖着手为他擦去泪水，冰凉湿润的感觉让我也几乎跟着他落泪。
“阿磊，是我的不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可以骂我，怎么都行啊……你别这样，我看着特别揪心。”
“是我的不对就这样走掉，让你担心……”抚摸着他额上的头发，“你知道吗，当我决定为Ken的家属做点什么的时候，我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因为我一直认为自己应该对Ken的死负有责任，若不是我忽视了他的真心，若不是我……”
突然之间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真的，都是我的原因让他们俩兄弟都那么惨，我怎么那么不是东西呢。
“韩磊，是我对不起你们两个！”
他淡淡的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我。
狭长乌黑的眼中一片深幽，看不清情绪。
不管怎样总算肯开眼看我了，我稍微安了下心，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怕被他看见眼红的样子。
“真狼狈……”
“啊？”我一愣，赶紧抓住他的手，“你不生气了，肯理我了？”
“……睡上来吧……手那么冷……”
“不用不用，这样就好了。”陪着双倍的笑脸，手冷是被你吓的，其实岂止是手冷啊，连腿都在打颤。
“小凯的事情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就是要怪也不怪你，我这个做哥哥的在国外念书都没发现那笔钱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多关心他，让他为了我这样窘迫的生活着……”他垂下眼睫长长的叹了口气，“所以说如果一定要有人为小凯的死负责的话，就只有我这个做哥哥的了。”
“至于你对不起我这件事情，如果你是指这次的发病，那也完全没有必要，那天我在公司里加班，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憋得慌，不能呼吸，其实那段时间我常常有这种感觉。于是我站起来，走到窗子前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还是不行，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觉得胸口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说不出话来，然后就晕过去了……那只是天生的毛病你更加不用自责。”
他淡淡的不在意的说着，可是我听着心却越加的疼了起来。
这也不怪我，那也不怨我，韩磊，你怎么就能对我如此宽宏大量呢.
第 38 章
我慢慢思索着他的话，忽然想起了平日里他对我的种种。
这样全心全意无怨无悔的付出，是为了什么呢？他究竟用着怎样一颗坚强的心来爱我呢？
“阿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知道是我伤了你的心了，对不起！”直视着他的双眼，诚恳的道歉。
在得知他是Ken的哥哥后，没有去当面问过他，和他交流，只是自私的一个人躲起来舔伤口，完全没有考虑过韩磊的感受。
看样子韩磊应该很早就知道我和Ken之间的事情了，他一直不说是否也有保护我们感情甚是是保护我的意思在里头呢。
我却将他的一片好心当成恶意，险些白白的误会了他。我们之间那所谓的感情竟然脆弱到没有一丝的信任在里面。
我的心微微的痛了起来，因为韩磊默默承受的委屈。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问道：“你一直在这里吗，那公司里面谁在管？”
“你安心养病吧，公司里的事情有父亲操心着。”
他闻言一惊，顿时看着我，“连董事长都惊动了，阿睿你……”
“是的，”我有些惭愧的低下头，怎么总是在给身边爱我的人增加麻烦呢。“而且我已将我们俩的事情告诉父亲了。”
韩磊呆了一下，便紧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房间里开始冷清下来，只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流淌在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