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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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这冻死人的鬼天气,还得押解人犯,咱们运气实在有够背的!」

骑在马背上,裹着三层厚皮袄,戴着覆耳毛帽的差官,跟同侪碎嘴抱怨着。

「有什么办法,谁叫咱们抽到了下下签。」耸着肩,同样装扮的伙伴回过头,瞥了役夫一眼。

役夫扬起鞭子叫喊着。「走快点,你们这些猪猡!今夜前没有抵达下一个村落,咱们全都得冻死在这荒天雪地里!」

跟着一扯铁链,七、八名双手被铁链铐在一起的犯人跌跌撞撞地在及膝的雪堆中往前行。

「啧,个个都是不中用的家伙!」吐口口水,不耐的差官道。

「依我看,上头的人是巴不得这些家伙全死在路上,要不然也不会叫咱们在这十一月天启程吧!」

「那一定是有人惹了某位大人物喽?」

被询问到的役夫神秘兮兮地招招手,要同伴附耳上前。「我就小声地告诉你吧,咱们送的这批人犯中,有一个家伙是不要命的暗杀者,他竟敢暗杀女王陛下的私生子呢!」

「你是说有一阵子报上喧腾一时的……」

「对,就是那桩事!」

「我以为那犯人早被处死了。」

役夫啧啧两声,摇摇头。「外头众说纷纭,有人说犯人早被处死,有人说犯人没死逃到国外去了,但都是胡说八道的。原先他是被关在大牢里等死没错,可有一天女王陛下亲自审问,问完后就判决流放了。为什么女王没下令杀了他呢?老实说,牢里的审判官也都非常疑惑呢!所以有人推测,该不会是有人替他求情,要女王别杀了他。」

「求情?谁有那么大的本领?」

「你用点脑子想一想,天底下有能力影响女王判决的人,还有谁啊?」

差官先是蹙起眉头,最后恍然大悟地张大嘴,说:「女王的私生子!可是……这还是说不通啊!为什么渥夫大公要替暗杀自己的人求情呢?」

「因为这个啊!」竖起小指,在同伴面前晃啊晃的,役夫亵笑地瞟了瞟那

群犯人说:「这丑闻在斯科城内没人敢提,不过已经传了好一阵子了,我看八成是真的。那家伙是渥夫大公的姘头,看在旧情分上,渥夫大公才会饶他不死吧!」

同伴瞪大了眼,唰地回过头去。「是哪一个啊?那个金发、嘴上无毛的死小鬼吗?那家伙长得一副没骨头的娘娘腔样!」

「笨!你眼睛是看到哪里去了?里面那个毛色不同的。」

「--那个黄种猪」

「嘘,你声音太大了!」顶了同伴一肘,役夫示意他附耳过来说:「别忘记,对方曾经是鹰眼团的一员,可不是好惹的。」

「像他那种人是怎么进得了鹰眼团的?」讲起女王得意的爪牙,差官也不

由得咽下一口口水。举世皆知,那里面个个都是狠角色。

「谁晓得?靠床上功夫吧!」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立刻丢下先前恐惧的眼神,骤换为鄙夷。「啧,我老早就觉得他很碍眼。既然被流放,就是罪人,还自以为了不起、神气兮兮的,也不吭声。尤其那一双乌漆抹黑、像鬼子似的眼睛,看来就很目中无人,我早就想修理、修理他了!」

「你也这么想啊?嘿嘿嘿,兄弟,我告诉你一件好事。」沿途上他就一直想找机会和同伴商量这事儿。「但不要太大声嚷嚷,我可不想让那伙罪犯听到咱们在讲什么。」

「好事」两字让差官的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

「其实啊,已经有人付钱给我,要我想办法在路途上解决那家伙,好让他永远都无法再踏入斯科城内,要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世上『失踪』。」掏出怀中的一枚金币。「但我怕我一个人无法应付那家伙,所以你帮我一把,我就把赏金分你一点,如何?」

抢过伙伴手中的金币,放在口中一咬,差官贼笑地说:「好哥儿们,我是最好说话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何时动手?」

「不急,再过个几天,等我们沿途把这些家伙的体力折腾得差不多,谅他无力反抗的时候,再趁夜里……」以手刀一斩,役夫冷笑着。「若运气好碰上几头饿虎,那我们连丢弃尸体的麻烦都可以省下。」

差官幸灾乐祸地一瞥那群穿著灰扑扑囚衣的家伙们,讥讽地嘲道:「惹上不

该惹的人,就是会落到这种下场,我呸!」

男人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而后暗暗地叹口气。

每日的行程都是从日出不间断地走到日落为止,其中进水两次、没有进食,小解也只有一次的机会,简直没有喘息的空闲。跟不上这种速度的人,会受到差官们无情的鞭子招呼。

出发时,和男人一样,双手上了炼,被绑成一直线的「同伙」,大概有十五

个左右。而旅途到现在,走了不到一半,病倒的、想逃离却不幸被野兽攻击而死的、累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的,加起来,已经有半数的人葬送在西伯纳的土地上。

剩下的几人,没有被折磨死,也被折腾到奄奄一息。

究竟最后能抵达终点的,会有几人?这个解答对于没有明天的流放罪犯而言,一点儿也不重要。

男人被安置在这支「特殊」行伍中的最后方。

当初这么安排的理由,有刻意要侮辱男人的意味,暗指他在一群人犯中,也是地位最低等的,只配当站在最后方的一个。可惜,效果并不大。无论男人在这支行伍中站在哪里,都可以让人轻易地看到他的存在。

因为他很庞大吗?

不,就体格上来说,原本瘦削的身材因为接连数月的折腾,更是形销骨立。身高虽然比普通人要高出一个头,但也不是这行伍中最高的一个。

因为他与众不同的肤色、发色与眼瞳的颜色吗?

的确,他在这群人当中,是唯一的黑发、黑瞳,并有着象牙色泽的皮肤。

这些因素在斯科城内,也许足以让他成为「独特」的人,但在远离斯科城之后,越是往东走,便越可发现夹杂在人群中,不乏和他拥有同样血缘的人种。构不上「稀奇」、「少见」的边,也不会使他成为目光焦点。

因为他具有格外清秀的相貌?

如果说他那优雅的五官,并没有受风霜折腾、没有在脸庞刻下深深的疲惫;如果说他那舒缓英挺的眉宇,在旅程上不是一直都紧缩着,打了无数死结;如果说他过去泛着蔷色的唇不像现在干裂呈灰,俊俏的下颚没有冒出一根根杂乱无章的颓渣……那么,或许这会是男人饱受关注的理由。

男人引起注目的原因极其简单,却也超乎想象。

他是唯一一个在沿途中始终站得笔直,挺得有如一根旗竿的人。

舍不得花半分钱在罪人身上的典狱所,给押解的差官们的是一件又一件、厚重的毛皮厚袄,而给罪犯的却只是最基本的保暖衣袍。

灰布袍的缝中夹了两层劣质棉花,根本对抗不了西伯纳湿冷的气候。每当一道寒风吹过,几乎所有的犯人都会瑟缩双肩,屈身把头夹在布袍中好忍耐、度过阵阵酷痛的刺骨冰针……那种姿态是失去了尊严、失去了信心、失去了方向,不再对未来怀抱任何希望,显得卑微、渺小、可悲。

可是男人并不那么做。

他竖着双肩、挺着身,迎接那令人胆怯的寒风。

姿态是那般的优美、端正,宛如一株在疾风骤雨里挺得理直气壮的百合,高洁而刺目,深深震撼人心。

这一点看在同为罪犯的人眼中,是不可思议,也是敬佩;是教人妒忌,也是困惑。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男人?为什么他能办得到?难道他不觉得寒风刺骨,没有感觉到疲累吗?

而那些以折磨罪犯为乐的差官,更是将他的这种举止,当成是炫耀、是傲慢、是不知死活的恶劣挑衅。于是,有人时而把男人的食物弄脏,有人时而把男人睡觉的位置安排在离火堆最远的地方。来自差官和少部分同伙的种种刁难行为,早是众人见怪不怪的了。

久而久之,男人成了大家好奇与观望的对象。

一小撮人以男人的姿态来鼓励自己求生;一小撮人则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知道男人何时会不支倒地--最好沦落到爬不起来的地步。

阴暗的、光明的,人性的一面总是在磨难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爆发出来。

这一天,差官们明知太阳早已下山,却依然要他们继续赶路。

「快走!快点走!」

最靠近差官们的胖汉子,忍不住抱怨说:「天都暗了,我们要休息!」

「闭嘴!你们这种罪人敢讨什么休息啊?今天早上让你们睡过了头,现在

不赶路的话,我们就无法在预定的日期抵达伊库底木。你们谁要再敢啰唆,我就要揍人了!」差官骑在马背上,面目狰狞地吼着。

一时间,埋怨被镇压了下来。

再过了几刻后,一名瘦小的金发男子突然双膝跪地的倒下。见状,不留情的差官跳下马,挥舞着鞭子就往男子背上打去。

以前这是常见的画面,大部分的人也都冷眼旁观,可是今天或许是疲惫累

积到了最高峰,突然间,壮汉吼叫了一声,由后头扑上差官的背--混战展开。

部分人趁乱抢走差官腰上的钥匙,解开了手铐。其中有一人不只解开自己的手铐,还顺便解开了男人的手铐,并说:「快逃吧!」

男人一怔。

「快走,伊凡?爱?奥古史坦!你不想死的话,就走!」

在这最后一句话的催促下,男人缓慢地移动脚步,一步又一步,最后,奋力地奔向自由--未完成的婚礼

耶和华神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

~~创世纪·第二章

人在遭受重大的打击之后,没有不变的。

有些人的形貌会改变,丑或美。

有些人的形貌虽然不变,然而内在俨然不同,再也不、一、样、了。

小牛皮靴的鞋跟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敲击出清脆的响声,由远而近,缓而疾。当它消失的瞬间,取代的是「砰」地重响,应声开启一道厚重的雕花木扉。

「啊……啊嗯……」

原本被禁闭在门内的呻吟高喘,全泄了底。

放荡交缠的肢体,并没有因为门被打开而有所停顿。

靠坐在铺满枕头海的华丽大床上的男人,一头璀璨的金色鬈发蓬乱未整。

他的脸庞俊美,下颚却布满未经修整的胡髭。他的全身弥漫着浪荡以及自我放逐般的堕落气息,特别是那双混沌的绿眸,仿佛飘荡在哪个虚空中,锁不住焦点。

男人裸裎的宽阔胸膛横竖着几道红指痕,下半身覆盖着一条薄薄的丝质床单,掩饰住底下的活春光,可激烈起伏的动作却让它的效果大打折扣。

这时跨坐在男人胯间的棕发人儿,以五指扣住了男人肩脖交界的硬肉,一边大力地晃动自己的细腰,一边仰头高喊着。「不……不行了……啊嗯……不要啊……」

站在门边的牛皮靴跟主人,极不耐烦地以手上的信笺拍打门板说:「既然不行了,就快点从那该死的家伙腿上滚下来!屁股夹得死紧,还喊什么不要?我告诉你,小子,那根玩意儿多得是替代品,去找根黄瓜就能解决你的困扰。我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我的困扰是有关那家伙脖子上挂的那颗脑袋,问题比你大多了!」

再迟钝也不可能没发现到,门外有了「不速之客」的光顾。

棕发的年轻人停下起落摇动的身躯,一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问:「那……那个人是谁啊?」

此刻床上的男人以苏醒的慵懒眼神,瞟瞟门边,接着往年轻人的颊上一亲,说:「早上的运动时间结束了,甜心。咱们下次再续。」

「嗳?为什么?多一个人我也无妨啊!」

这回轮到门口方向那有魄力的紫瞳之主开口了。他先在棕发年轻人身上览遍一圈,继而以清朗的声音说:「你很亲切嘛,『甜心』。遗憾的是,我和床上那头野兽的格调不一样,挑食得很。一是长相不够俊俏,或不够粗犷的;二是身材不够可口,或那玩意儿太短小的;三是个性太婆婆妈妈,或是太花痴的,都会让我食不下咽。」

「你这人太没礼貌了吧!」年轻人恼怒地瞪着闯入者。

把双手交叉盘在胸前,好整以暇地,一身贵族装扮、银发、紫瞳的青年翩然笑道:「这世上值得我以大礼相待的,恐怕得先拥有显赫如国王陛下的头衔,你是吗?」

「我--」

挥挥手,根本不等年轻人搬出能抗衡的武器,贵族青年说:「劝你别再自讨没趣了,『甜心』不会是我的敌手。渥夫,你打哪儿找来这样的蠢小子?鸟不生蛋的乡下吗?居然连『见好就收』、『好聚好散』、『叫你走就别啰唆』这些话都不懂。」

被诘问的男人撂高眉头,不置可否地一耸肩。

已被人羞辱到这种程度,男人却不帮自己说句话,年轻人也晓得这意味着什么--该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年轻人忿忿地由床上跃下,捡起地上的衣物,往门口移去,临走前回过头

瞪着床上的男人说:「我们没有下次了,爵爷!你找别人去做你的『甜心』吧!混帐!」

让开一条路给他,银发男子拍拍手说:「恭喜,我保证这是你此生最聪明的抉择。」

「哼!」气呼呼的年轻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场子清理完毕,那接下来……

把寝室门一关,踏进屋内的银发男子,将手中捏成一团的笺纸对着那张大床拋过去。「告诉我,是我眼花了还是你疯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划出个完美半弧,「咚」地落在床单上的纸团,没受到半点理睬。

搔了搔那头金灿灿的发,被挥之不去的颓废所束缚的男人,取过床畔银盘里摆放的细烟丝,以熟练的手法俐落地卷进纸中,正要点燃它之际,却唰地被银发男子抢走。

揪着烟,一把捏扁,银发男子咬牙道:「渥夫?拉沃尔?布里司基!你不要用那张媲美死人的臭脸敷衍我!今天不问出个水落石出,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绿眸一掀,与银发男子的紫瞳在空中迸出火花。

「你变了,渥夫。」

先在对峙中释放出叹息的银发男子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这一年多来,你并不好受。被……他刺杀,从死神手中捡回一条命,躺了好几个月,变成上流社会活生生的笑柄……但这么做又能化解什么?我不明白你娶奥古史坦家的女废物,能为你换来什么?我想这是你的复仇吧?你非要用这种手段报复伊凡不可吗?」

「不要再次提及那个名字,我并不想听!」僵硬着脸庞的男人,眯起威胁的绿眼,放射出骇人的杀气。

这点倒是丝毫都没变。

只要一提起「伊凡」,就像点燃火药上的引信,总能带出男人 哩啪啦的连串反应,简直就像狗见着了骨头,没有不流口水的,两者可说是一模一样!

谢维克嘲讽地扬起唇。「所以你是非这么做不可了?连我大老远地由家乡赶了几天几夜的路,丢下一堆我该处理的公事跑来劝你也没用?」

「你不是来喝喜酒的吗?」男人点起另一根烟。

「哈!我当然会喝,我会喝下你这杯该死的喜酒,然后看着你一步步地毁灭自己!老天爷,你是怎么搞的?这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渥夫,那个把全卫罗斯都踩在脚下的天之骄子!傲慢且不可一世的渥夫跑哪儿去了?麻烦你把他叫回来!和一个颓废、自甘堕落到极点、脾气古怪的怪物相较,我宁可会一会以前的渥夫,谢谢!」

说完长串的冷嘲热讽后,谢维克?查尔斯敦子爵解下手上的长手套,暗自地叹了口气。

事情怎么会搞成这副德行?

来到暖炉边,烘着手,企图冷静自己。谢维克沿途都在消化那张喜帖所带来的震撼,偏偏到现在还是消化不完。

都怪自己,若不是最关键的那几个月,他正好热中游历新大陆的风光,也不会错失化解这场纠纷的重要时机。

等他回国后,听到一切发生的事,已来不及挽回了。该被流放的,早被流放到西伯纳;至于受了伤的狮子在疗伤的过程中,竟变成一头自我封闭、顽固且全然不听他人劝告的……

谢维克最不想做的就是对他人说教的工作,最厌恶的就是管家婆。对他来说,别人的死活根本就是别人的事,凭什么要去管一个人想找死或求生呢?

那是每个人在出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该由自己决定的。

但,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整桩事打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实际上,是老天爷根本不该让伊凡?爱?奥古史坦和渥夫?拉沃尔?布里司基生活在同一块土地上,更不该令这两个人邂逅,造成往后的种种「灾难」!

不幸和这两人同念一所教会中学,共度过一段不算短的岁月,甚至还把这两人都当成好友的自己,曾再三发誓他绝不再管这两人的死活,看他们要同归于尽还是同床异梦,全随他们高兴。

难道不是吗?他何必管呢?当初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相情愿的,他可不想做剃头担子一头热的笨蛋,白浪费口水劝说。

……好吧,我是笨蛋!

谢维克瞪着烧红的木炭,承认自己深感愧疚。毕竟,起初他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认为观看正直、品行端正、性格一板一眼的伊凡与恰成反比的渥夫这两人针锋相对,进而互相牵制、尔虞我诈的过程非常有趣。

只能说自己那时候还太不成熟了,还是个孩子,不了解「游戏」也是会玩死人的!

然而,不是凡事都拿「年纪太小」当借口便能赎罪,便能免除内心的歉意,便能化罪恶感于零。视场合与情况,也是会产生足以使人内疚一辈子的「遗憾」。

是在哪里做错了呢?

是当伊凡进入苏兹中学的头一个月,就大胆地揍了渥夫,从此让渥夫视伊凡为一桩新鲜的挑战开始的吗?

或是表面上玩着朋友游戏,但日渐加深的独占欲出现在渥夫的眼中时,自己却没有及时给伊凡警告呢?

是他的失败吗?

最关键的地方,还是没能阻止那场交易吧?

当伊凡的养父过世,而奥古史坦家陷入危机,伊凡不得不休学之际……

谢维克并不赞同渥夫的做法。

运用权力或金钱买卖一个人的自由,或许在农奴制度存在的卫罗斯,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是在谢维克出身的国度,这种事是被律法严明禁止的。他不能认同渥夫以提供奥古史坦家保护为名,占有伊凡的举动,也同样不赞成伊凡为了家族,轻易出卖自己的行为。

为此,他和渥夫大吵一架,毕业后即离开卫罗斯,没再回来。

可是他们两人的小道消息,透过一些卫国的老朋友,仍会断断续续地传回他耳中。因此,他知晓伊凡进入了女王直属的部队--「鹰眼」麾下,并步步高升;渥夫继承了大公的名号,成为年轻、位高权重的新地下霸主。

而外界则绘声绘影地谣传着伊凡与渥夫的关系,将它视为茶余饭后的丑闻八卦,抨击与敌视亦未曾间断过。

所以,当震撼整个上流社交圈的暗杀事件发生之际,大部分推测杀人动机的舆论,都是说喜新厌旧的渥夫大公,想要甩掉乏味的情人--伊凡?爱,而遭到对方的反扑与暗杀。

谢维克打死也不相信这会是事实。

如果说是伊凡想离开渥夫,而被渥夫给杀了,对谢维克而言,会更合情合理。因为他太清楚渥夫与伊凡的个性了。他们晨昏共度的那些岁月,谢维克可不是睁着眼睛在梦游的,他非常清楚伊凡的耐性与韧度有多强,若非把伊凡逼到一个「绝境」,他是不会做出「暗杀」这类鲁莽无谋的举动。

照理说,渥夫实在没有资格「报复」伊凡的。

渥夫给予伊凡的,不仅是一个人所能给予另一个人的最大侮辱。那是彻底践踏一个人的自尊,漠视对方的人格,将对方视为交易的物品的行为。若非亲身体验,恐怕难以想象其中的痛苦。

自作自受。

谢维克对渥夫遭受暗杀一事,直觉认定这一定是渥夫又做了什么超出伊凡能容忍的范围的事,才会导致这样的下场。

谁听过罪魁祸首主张有报复的权利呢?真正有罪的,是打从一开始就咄咄逼人的渥夫吧!

谢维克转过身瞪着已经抽完半根烟的男人说:「我以为你没让洛琳女王杀了伊凡,便表示你有意要放过他,原谅他的暗杀,渥夫。可是我错了,你那么做,只是想继续折磨他、报复他而已吧?渥夫,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可怜的伊凡?再这样下去,是一条死胡同,没完没了的。」

充耳不闻的男人,叼着烟说:「你要留下来参加一个礼拜后举行的婚宴吧?我会替你在府内安排一间房,你可以好好地休息。」

「渥夫!」焦急地看着男人起身套上衣袍,表明他无意再谈,谢维克不由得提高音量,跨出两步。

「你的结论没错,谢维克。」

见状,男人不再回避这话题,对着好友一摊双手说:「对一个死人,要如何

报复?我不让母亲赐他一死,纯粹是死亡意味着一了百了,而这就是那该死的贱人的企图!我会那么便宜他吗?不,我不会让他死的。他越是想死,我就越是不会让他死!」

谢维克瞪着好友阴霾的脸庞,寻找着蛛丝马迹。

「渥夫,你……其实还在爱着他吧?所以你才会在乎他的死活。由爱生恨的道理我并非不懂,可是你越是恨他,你就越是无法不去爱他,这一点你想过没有?报复到头来,往往是自食恶果,谁报复了谁,是分不清的!」

男人仰起头,放声大笑。

「想不到,我会从你谢维克的口中,听到这样八股的话语。我还以为你分得清楚什么是爱、什么是欲望,而非那些满口情爱的浪漫派呢!你是待在欧洲太久,被那儿风花雪月的毒素给熏陶了吗?」

一顿,男人的指尖抚过装饰在床畔的花瓶,圈住一朵怒放的蔷薇,以平淡的口气开始述说。「拜那家伙所赐,我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有漫长的时间可以思考。我终于看透了以前我怎么会那样执着,说穿了,那不过是受某种幼稚的欲望所驱使,因为那家伙特别会装清高,所以我才会被他迷得团团转,其实……」

唇角扬起轻蔑的笑,卫罗斯国的大公阁下折下那朵蔷薇,捏烂。

渥夫?拉沃尔以着最恶毒的口吻说:「那家伙在故乡是个人尽可夫的童妓,一只烂破鞋,根本没资格让我碰!以他那种身分,竟敢不知羞耻地戏弄我多年,我当然要算一算这笔帐!」

谢维克大张着嘴。

这些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难以置信地摇头说:「你、你该不会是弄错了?伊凡他怎么可能……」

「哼!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在他拿刀子捅我之前!」

渥夫燃烧着怒火的绿眸,锁定好友说:「这样你还能说我没资格报复他吗?

就凭他瞒了我这么多年的事实,我就有千刀万剐他的权力!凡是想替他说情的人,都不是我的朋友!谢维克,你自己挑选吧!是我或是那个低贱的家伙?谁才是你的朋友?」

谢维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无法将自己的思绪汇整成言词。

固然他吃惊于伊凡有那样的一段过去--想想伊凡那超龄的成熟态度,他早该料到伊凡经历过些什么与众不同的磨难--可是他更讶异的是,伊凡能够摆脱那样的阴影。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到卑微与污点,他是那样的……

一个人要花费多大的工夫,才能洗涤自己受创的心灵?那绝不是件轻易的事吧!

「渥夫!」把手套重新戴上,谢维克沉下声,瞧也不瞧他地说:「过去我可以同意你是个混帐,但是个挺不错的混帐,混帐得很有个性。现在--你却是个让人无法恭维的混帐,最无可救药的那种!谢谢你的慷慨,但我想,我可以屈就斯科城内的旅馆,因为睡在这座府邸的屋檐底下,我一定会浑身发痒到受不了的。一个礼拜后,我再来拜见你自我毁灭的那一幕,再会。」

「是吗?那就不送了。」

举起一只小茶几上的酒瓶,似乎也不怎么在乎的,渥夫大公倒入沙发,跷着腿,咕噜咕噜地在白天便喝着烈酒。

谢维克临走前回眸一瞥,深深地叹口气。

要改变一个人真的不难,只消取走一个人的尊严或骨气,你将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平稳的湖水静得有如一面明镜。

偏午的阳光洒落,粼粼水波映像的湖畔,一抹倒影蓦然现出--一头因为急促奔跑而渴水的丰盈母鹿,低下头在湖边啧啧舔喝着,并不时地抖动着双耳,探查着四周有无危险的动静。

守候在草丛内的猎人,伏在大树根后,稳定的指头扣着十字弓架的扳机,一双黑瞳瞬也不瞬地盯着,算准母鹿失去戒心的时机--按下!

利箭「咻」地划破风,声响惊动了母鹿,母鹿慌张地想窜逃,可惜为时已晚。致命的箭不偏不倚地命中母鹿的颈项,它颓然倒下。

猎人从树后缓慢地起身,往母鹿的方向走过去,看着倒地的母鹿睁着一双淌泪不甘的棕眸,抖动着肢体,咽下最后一口气。

将手放在母鹿的眼睑上,替它合上。

「愿天主保佑你的魂,助你解脱。」猎人以优雅的男中音,轻轻地祝祷后,拔起了母鹿颈上的箭。

这时一阵杂沓的步伐声越过林子而来,几名同样带着弓箭的男子叫嚷着说:「啊,又被你给抢走了!我们追那头母鹿追了半天,竟被你这程咬金给占去便宜,老天爷也太不长眼了!」

「啧,运气真背!」其中长得和头黑熊没两样的莽汉,吐出口中的草根说。

「熊哥今天的收获又输给人家了,再这样子下去,还好意思自称是库尔猎人的第一把交椅吗?」从几名成年男子背后探出头来的瘦小雀斑脸青年,笑嘻嘻地糗道。

「啰唆!还不一定呢!」熊男砰地敲打着青年的背。「阿纳,你等着瞧,我一定会在日落前,捕到一头野猪的!」

「好痛喔!熊哥。」青年躲到始终沈默的黑瞳猎人身后,叫道:「伊凡,你别输给他!再打下几只野鸭,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傻小子,这季节野鸭都飞去避寒了,哪儿来的野鸭可打?」扛起笨重的狼牙棒,熊男指着不发一语的敌手说:「还有你,不要洋洋得意,以为先捕获这头母鹿就能赢我。这个月我绝对会夺回头号猎人的封号,不会再让你嚣张的!」

放完话,熊男扬扬下颚。「我们走!」

三、四名同伙伴着熊男离去后,只剩雀斑脸的青年与脸上有道斜疤的男子留着。雀斑脸的青年名叫纳希?也夫斯,大家都叫他阿纳。他出身一介下级贵族之子,因为犯了桩杀人案而被判流放。刀疤男的本名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众人惯称为哑哥,由于没人听过他开口说话,而被公认为天生的哑巴。

纳希一等熊男走得够远,这才扮个鬼脸说:「凭你也想赢过神射手伊凡?想得美咧!」

此时沈默的黑瞳男子蹲下身子,取出绳索准备将猎物捆绑好,方便带回镇上去。哑哥立刻放下自己所背的弓箭,主动伸手帮助他。

「我也来帮忙。」

纳希加入他们后,还不停地叽喳说:「这头可怜的母鹿,也算是运气好了。

与其死在熊哥的手上,还不如让伊凡你给杀了,还落得痛快。你只要一箭就能让猎物断气,可是熊哥是徒手用那根狼牙棒,狠狠地打死猎物。每次看到那鲜血淋漓的模样,我根本连享用大餐的兴致都没了。」

纳希抬起眼瞟了一下黑瞳男子的侧脸,喟叹着:这伊凡什么都好,就是太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好歹大家都已经是朝夕相处将近一年的伙伴了,可是至今仍未曾看他绽过笑颜,也没见他和谁闲话家常过。

他的四周好象有座肉眼看不到的城墙,将外人牢牢地阻隔于外。

这样的家伙在他们这队杂牌军中并非少见,可是伊凡的特别,就在于他的那道墙不是阴沉、古怪、排斥或恶声恶气地将人推开,而是……言语无法形容,当你碰壁时,才晓得那儿有道墙在。

比方像现在。

他不会婉拒自己与哑哥的帮助,可是他也绝不会主动要求他们两人协助。

那种凡事不求人、不倚人的态度,纳希觉得有它高风亮节的一面,但也有像熊哥那样,认为他只是故作清高、惺惺作态而看不惯的人们。

熊哥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性子急、暴躁是他的缺点,但在杂牌军中,他还算得上是个不会在暗地里使坏的家伙。

一年多以前,自己大概作梦也不会想到,现在的他竟会和这些三教九流、来自各个阶层,从逃兵、逃犯到逃奴都有的一伙人混在一起,还加入这支杂牌军队吧?

意外地错杀了友人、被逮捕、被判刑后,父亲散尽所有家财,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死刑换为流放。原以为自己的前途全毁,日子不会再更糟糕了,孰不知地狱般的流放之旅才刚展开。

沿途受尽押解差官们的荼毒与苦刑,不得温饱,双脚也因拚命赶路而生出水泡溃烂。天冷冻寒得让纳希好几次都希望自己能死在半路上,可是一想到死在这冰天雪地里,连个替自己送葬的人都没有,他又不甘心合目……

大概就是在那段被绝望侵蚀的时候开始,自己养成了窥伺伊凡举动的习惯。

伊凡和他是同一批被流放的罪犯,起初纳希只觉得他是个奇怪的东方人而已,并未多加注意。可是随着路程益发艰辛,自己注视他的时间也随之增长。

每当他觉得自己不行了

举头,那抹耀眼的身影总是在队伍的最后端,挺得笔直地前进。

每当他想放弃活下去的道路--

回眸,有一个不被风雪打倒的男人,还站在那儿与命运拔河。

不只一次,他被伊凡的身影所鼓舞,重燃一丝奋斗的力量;也不只一次,他借着幻想伊凡是自己的伙伴,他正在激励自己重新站起,而得到些许的安慰,不至于在暗夜中孤独地啜泣。

虽然这些他都不曾告诉伊凡,或许往后也不会告诉他,可是看在那段日子所建立的情谊上,纳希想帮助伊凡融入这群新伙伴当中,而不要老是独来独往的。

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鸡婆、多管闲事,说不定伊凡就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不需要什么人来关怀……

尽管如此,就算这样,哪怕自己是一厢情愿,纳希仍想尝试。

这么做的理由,不为别的,只为他想要做伊凡的朋友,而且也想要伊凡当他是朋友。

他们几人将母鹿架上马背后,纳希拍打着马儿的屁股说:「我先把这头鹿运

回镇上,哑哥和伊凡,你们继续去打猎没关系。」

微蹙起两道清秀的眉,黑瞳困惑地一闪。「你呢?」

「唉呀,伊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手脚笨拙,哪里能捕捉得到什么猎物?这次的月狩猎我已经注定要敬陪末座了,干脆就帮你跑跑腿吧!」

开朗地笑着,纳希一眨眼道。

「……」显然有些不赞同他自暴自弃的言论,黑眉紧皱。

「啊,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猎物占为己有的,我一定会老实地通报,说这头母鹿是伊凡捕获的。」

清俊的脸庞反倒如释重负地一松。「你就说是你捉的吧。」

纳希张大嘴。

「我会再随便猎只野减算数。」

「这怎么可以呢?好不容易才捉到这么一头肥美的母鹿,这么好的运气不会再有了。咱们队上全凭猎物的数量来分赃的,你要是把现任头牌的地位让出去,往后那些人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挤到边边去!」

向来都被列为最小、最后、喽啰中的喽啰的纳希,可不想看到伊凡被其它早就眼红的家伙排挤、欺负的模样。反正自己早习惯看人脸色的日子,也不认为跑腿是件苦差事,万一有麻烦上身还可找哑哥靠一靠。

可倘使轮到伊凡遇见那类麻烦……说穿了,就是有些人因为找不到发泄的管道,故意拿底下的家伙当成女人的替代品……而寡不敌众的情况一旦成真,依据伊凡的性子,一定不会找人求救,肯定会被整惨!

况且,纳希暗中听过好几次队上一些人觊觎伊凡的话语,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他没胆量转述给伊凡听,怕会触怒伊凡。

唉,他不是不能理解那些人想女人想疯了。

在这荒天蛮地,唯一找得到女人香窝的大城,离他们所群聚的镇上少说也有几十里。反观镇上的女人,要不就是年老色衰的婆婆,要不就是粗壮得像莽汉的中年妇人,数量还屈指可数……

这可说是队上的陋规,就连杂牌军的头头儿--业尔?温马克身边也蓄有两、三名负责帮他暖床的稚儿少年。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也不可能直,底下的人有样学样,每进一批新逃犯加入这佣兵团,许多老鸟就物色起床伴了。

容姿好的、年纪轻一点的、长相秀气的,或手无缚鸡之力型的--无一不沦落到此等命运。

纳希自己受过两、三次洗礼,屁股痛到三两天爬不起来,幸亏日子一久长,他便学会自我保护的方法。最快的法子,就是找个保护的人乔装,要不可就难逃骚扰了。哑哥便是个好人,他不会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虽然偶尔他们也会互相解决需要,可是起码不会折腾掉半条命。

一少部分不懂曲折的家伙,因此被整到死的,也时有所闻。

业尔?温马克虽然严禁伙伴间闹内讧,可是也没办法一个个去督管晚上「人神不知」的私下间恶行。

目前为止,伊凡之所以能躲过这样的命运,并不是因为他孔武有力或长相丑陋;恰恰相反,他生得正是那群饥渴的禽兽所垂涎的典型。

纳希自觉是生得「普通」的,但和伊凡一比,则像是乌鸦与天鹅、飞蛾与蝴蝶、地上的泥与天上的云。倘若他们能进城去,并找得到女人,相信十人中也找不到一个能和伊凡相提并论的。

认识伊凡之前,纳希从不觉得「美貌」一词也可以应用在同为男人的人身上。

无懈可击的细致五官、瓷白光滑的脸庞,英气凛凛的眉宇底下是一双剪剪黑瞳。如果不是那集聚男子气概的挺鼻,与方正的下颚强调出男性线条,纳希还真以为自己见到了神秘的东方美「女」呢!

就连他都会怦然心动的美貌,那些禽兽就更别说了。

制约住那群野兽的理由,全靠伊凡在「决定性」的那一夜,所展露出的高超神射技巧,以及俐落矫健的身手,并当下被业尔看中,拉拔为佣兵团中的左右手,使得他们不敢造次。

加上每月一次的狩猎,从伊凡来到镇上后,都是由他拔得头筹,这也意味着他在杂牌军的地位屹立不摇,多少达成震慑住那些蠢动家伙的效果。如果让他们逮到机会……

那肯定会像洪水溃堤般,后果可想而知!

「不、不必了,伊凡!」摇着头,纳希节节后退,说:「我真的不能占这种便宜,这头母鹿还是算你--」

「不要动!」忽然,伊凡神色大变地喝道。

「咦?」

看着面前的哑哥与伊凡铁青着脸的模样,纳希好奇地往他们视线所注目的方向看去--唰地,他仿佛听到自己的血液退潮的声音!

虎……老虎……有一头老虎在林子里瞪着他们!

伊凡与哑哥无法拿出武器,现在他们三人只要有人任一妄动,都会让老虎扑上前来。

纳希膝盖抖个不停,他痛恨自己的不中用,可是他怎样都会看到那头留着口水的老虎,一口白牙闪个不停,黄眼贼兮兮地盯着他,像是随时都可以咬上他的脖子似的。

吼地,老虎发出怒吼的同时,纳希扑通地双腿软下,眼前一片黄黑交错的乱影,就在他以为自己难逃一死之际,老虎发出了哀嚎!

喀咚与噗唰声同响,大量喷溅出来的血布满全身。

纳希傻呼呼地张着嘴,看着正把斧头甩在肩膀上,咧着嘴笑着的男人说:「真是危险啊,小子!下次在老虎面前别一副软脚虾的样子,分明是邀请它来咬你嘛!」

「业尔老大!」感激的泪水哗地涌出。

叉着腿大剌剌地站在老虎尸首前的伟岸男子,露出豪迈无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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