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足球队的社员们，讶异的看着这个意外的访客，与其说是惊讶他出现在此，倒不如说是惊愕他那会吃人般的愤怒。 <p>
跟队长向来处不好的学生会会长，为何会一脸担心地跪在这里？遑论他眼中那簇要找人算帐的火焰烧得多吓人。 <p>
柳冰雾静静的环视着顿时鸦雀无声的足球社社员们，隐然的怒气自眼中迸射出来，震慑了每一个在场的人。 <p>
撞倒卫靳岭的学长心虚不已，他的确是有意要给他好看。才看准时机狠狠冲过去，却怎么也料想不到他会一昏不起。 <p>
既然没人怪罪到他身上，原本他想事情或许可以无事落幕，但老天爷似乎没听到他内心的请求，竟然半途杀出个程咬金。 <p>
当那犀利得彷佛会刺穿人的目光往他的方向扫来时，他试图装作若无其事想蒙混过去，直到他感觉到那道杀人般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p>
战战兢兢的想撇开头，假装若无其事，但那彷如针般尖锐的瞪视，却精准的盯住它的一举一动。 <p>
「我……我不是故意的！」心一慌，他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我以为他会躲开呀！」他替自己脱罪似的辩解。 <p>
柳冰雾泠泠的瞄了他一眼，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怒气，起身走到他眼前。 <p>
「是你做的？」他沉声确认道。 <p>
这是在场所有人从未听过的声音，阴森、低沉而令人心悸，实在让人无法将之和柳冰雾平常的形象联想在一起。 <p>
这话针对的对象因此不由得起了一阵寒颤，三年级的学长早已忘了自己面对的只是个学弟，身子害怕得不断向后倾斜。 <p>
「他应该要躲开的！」 <p>
他大吼，右脚反射性的后退一步，可是即使如此，仍抵挡不了柳冰雾猝不及防发动的攻势。 <p>
那学长的腹部结实的挨了一拳，力道之大，让他险些当场昏厥过去，但使出这击的人将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攻击的位置也似乎经过特殊的选择；因此，只是一拳而已，他就痛得抱住肚子直不起身来，但并没失去意识。 <p>
他倒宁愿自己能昏倒算了，因为醒着承受这种痛苦可真不是幸运的事。 <p>
在简短且狠准的教训这个不怀好意的学长后，柳冰雾紧张的发现卫靳岭并没有因这场骚动而清醒过来。 <p>
如果只是因一时的冲击而倒地，应当是很快就会苏醒过来的呀。 <p>
「还是把队长带到保健室比较好吧？」一旁的学弟不禁忧心忡忡，因为卫靳岭就像睡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p>
和卫靳岭同班的朋友困惑的瞥了柳冰雾一眼后，点点头，蹲到卫靳岭身边，并伸手打算扶起他的肩膀。 <p>
「你帮忙抬那边。」 <p>
「不要碰他！」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柳冰雾粗鲁的推开自己的同班同学，一把夺过正昏得不省人事的卫靳岭。 <p>
「喂……」 <p>
不顾自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柳冰雾打横抱起昏迷中的卫靳岭，拒绝任何人的帮忙，快步朝保健室的方向跑去。 <p>
看着形象温文的学生会会长轻轻松松抱起他们应该很重的队长，足球队的队员们个个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p>
「队长……不是很重吗？」半晌，一个曾和卫靳岭在场上对撞后，被冲击的力道震返到数步之远的新队员呆呆的问。 <p>
「是啊。」跟两人是同学的二年级学生点点头，想起学期初健康检查时，他讶异的发现卫靳岭实际上比看起来要重得许多。 <p>
常运动的人大半如此，尤其是像卫靳岭这种骨架修长的人，很容易给人视觉上的错误认知。 <p>
「可是会长……好象很轻松的样子。」 <p>
「嗯。」 <p>
「柳冰雾一年级时有参加过运动社团吗？」 <p>
「好象没有。」 <p>
「那是不是校队的候选人？」 <p>
「好象也不是。」 <p>
「不过……他的力气真大耶。」 <p>
「真令人意想不到。」 <p>
「是呀。」 <p>
一旁的队员也陆续加入这有些愚蠢的对话。他们今天见识到一个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学生会会长，也实地体验到何谓人不可貌相。 <p>
不用说，柳冰雾向来努力维持的文质彬彬的形象，在这一刻已知碎成细尘的玻璃一样，随风逝去。 <p>
＊＊＊ <p>
「老师！」 <p>
连敲门这道手续都省略过去，柳冰雾就着抱住卫靳岭的模样，匆匆忙忙的用脚尖推开毛玻璃门。 <p>
「怎么了？」负责全校学生健康的女老师，也感染到他紧绷的情绪，扔下手中的记事本，猛地起身。 <p>
「他昏倒了！」柳冰雾几乎是用喊的叫出声。 <p>
「过来，先把他放到床上。」 <p>
照着保健老师的指示，他将怀里的卫靳岭小心翼翼的放到床铺上，尽可能让他舒适的平躺下来。 <p>
一旁的老师也如临大敌的检查着至今仍昏迷不醒的卫靳岭，一边听着柳冰雾叙述事情的经过；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仔细查看，连最小的地方都不放过。 <p>
最后，在所有该做的检查都完毕后，她直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并如释重负的吁出一口气。 <p>
「老师！」等不到答案，柳冰雾焦急的催促着看起来一脸轻松的保健老师，「他到底怎么了？」 <p>
「你不用这么紧张，他没事的。」 <p>
「那他为什么一直没醒来？」 <p>
「看起来不像是打到头的样子，他身上也没任何伤口，应该不是因为被撞倒而失去意识。」 <p>
「可是……」他仍旧神经兮兮。 <p>
「就我看来，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p>
「睡、睡着？」 <p>
「八成没错。」她耸耸肩，「大概是因为睡眠不足，所以在被撞倒后，身体就顺理成章的进入睡眠状态吧。」 <p>
「他真的……没事？」他的神经还是绷得很紧。 <p>
「你自己看，他的脸色可比你红润多了，因为意外而失去意识昏迷不醒的人，是不会有这种健康的神色的。」 <p>
「但是……」 <p>
「没事啦，老师说的话你不相信？」 <p>
「我不是这个意思……」 <p>
「我知道。」她脸上带着微笑，和柳冰雾放松不下来的表情形成强烈对比，「你只是很担心他而已。」 <p>
「我……」担心？他在担心卫靳岭？ <p>
「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紧张的样子呢！」 <p>
「我没有……」他下意识的反驳。 <p>
确定卫靳岭平安无事后，他讶异的发现自己大大的松了口气，更诧异自己出现意料之外的举止。 <p>
他为什么会在看到卫靳岭昏倒时，恐惧得心跳彷佛要停了？然后想也不想的跑到足球场上，只因为他昏过去了。 <p>
那个时候，他不正是打算把预算案的争议书面报告交到事务室的吗？报告呢？他丢到哪儿去了？ <p>
还有，他居然……居然会因为他的关系，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留情的揍倒那位三年级的学长！ <p>
天呀！他的脑袋究竟在想什么？ <p>
「他没事，你的脸色都比他惨白多了，我看有事的是你吧？」把他的沉默当作忧虑，保健老师再次安慰道。 <p>
「我也没事……」虚弱的一笑，柳冰雾的双肩不由自主的垂了下来，「给您带来麻烦了，老师。」 <p>
「这是我的工作呀。」挥挥手，她一脸理所当然。 <p>
「那我……」他摆出一副要告退的模样，心里懊恼着刚才驱策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冲动。 <p>
因为如此，他现在还得到操场去寻找那份被自己抛开的报告。 <p>
可是安下心来的保健老师，似乎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调侃他的好机会，毕竟她是第一次看到慌乱的柳冰雾呢。 <p>
「对了，你刚刚没敲门就闯进来了吧？」她笑嘻嘻的堤道，「学生会会长怎么可以做这种坏榜样呢？」 <p>
「关于这点，我很抱歉。」他在心里诅咒着自己一时的失态，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但他却很熟练地将心情隐藏在无表情的面具里，「方才因为事态紧急，无礼之处，敬请原谅。」 <p>
「这样吗？」玩不起来的游戏还真无聊！难得看到柳冰雾慌慌张张的样子，可是怎么才一眨眼的工夫，又变回那个虽温文儒雅，但态度稍嫌冷淡的学生会会长，「不过，我记得你们俩的感情好象不是很好的样子？」 <p>
「这跟我们之间的感情无关，同学的安危也是我的责任。」 <p>
啧，真不可爱。 <p>
这个学生的确是成熟稳重又精明能干的优等生没错，但就一个高中生的身分看来，实在是人老练了点。 <p>
「可是卫靳岭不是足球社的吗？受伤了，也该由队友送来才对，怎么会拜托你这个毫无关系的人？」 <p>
运动社团的学生因为经常在此出入，所以她早已对足球社的社员了如指掌。 <p>
「呃……」这个问题问倒他了。 <p>
他该如何回答？实话实说似乎不是很好的选择，但说谎绝对是更差劲的作法。 <p>
「怎么了？」见他迟迟不回答，她替卫靳岭盖上被子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例行表格，在交给他时问道。 <p>
「我刚好路过……」这是事实的一部分没错。 <p>
他到底做了什么？ <p>
不敢多想，他边填着空格，边祈祷老师别再问下去。 <p>
「路过就要你帮忙？」她一手撑在桌上，一手以手指在桌面打着拍子，「真奇怪，你自己不是也应该很忙吗？」 <p>
「还好……」 <p>
「你怎么会路过操场？是有什么事吗？」 <p>
不回答也不行，柳冰雾索性豁出去做的说道：「我正要送预算报告到事务室，所以顺道送他过来。」 <p>
唔，这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实情，但也算不上谎言。 <p>
「事务室啊？那的确很近。」一脸原来如此的颔首，她蓦地发现他的说辞里有个明显的漏洞，「那报告呢？」 <p>
她还记得他冲进门时，除了怀里的卫靳岭外，就两手空空了。 <p>
「借放在足球场那儿，我等会儿会去拿回来 」 <p>
那样也算是借放？但除此之外，他也不晓得该怎么解释 。 <p>
「这样啊。」接过他填好的表格，她算是了解似的又点点头，「OK，你去忙你的，卫靳岭交给我照顾就好了。」 <p>
「是，谢谢老师。」 <p>
柳冰雾动作迅速的离开保健室，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钟，事情的真相就会被保健老师洞悉。 <p>
＊＊＊ <p>
这该说是莫名其妙，还是南柯一梦？ <p>
卫靳岭在谢过保健老师后，拿起社团同学后来送来的书包，抓着一头睡乱了的发丝，朝回家的路上走去。 <p>
他一点都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睡了一场很舒服的好觉而已。 <p>
可是，保健老师却笑容满面的告诉他，送他来的是柳冰雾。 <p>
然后还打趣的说他的动作好象是保护公主的王子一般，满脸担心并顾不得礼节的抱着他冲进保健室。 <p>
「谁是公主呀……」 <p>
不悦的低声嘀咕，他再也没见过比这个例子更烂的比喻了。 <p>
而且说到……担心？他会为自己紧张？ <p>
这个说法听起来是有点不可思议，以现在的柳冰雾看来，那更是天方夜谭！ <p>
若说是以前的柳冰雾，的确是会为了他急出一身冷汗，但那是在他们的感情因故变质之前…… <p>
他们两人的感情究竟是因何故变得这样糟糕？ <p>
卫靳岭发现自己要细细探究时，答案忽然间变得模糊不清了。 <p>
他一直认为，是柳冰雾单方面的找碴，是因为他再三的抢他的女朋友，才会导致两人的感情恶化。 <p>
事实也离此不远，可是当地想要进一步探知他的动机时。却发觉根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p>
他并没有做出会破坏友谊的举动，柳冰雾在横刀夺爱他的初恋前，也从来没有任何异常的举止啊。 <p>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怒目相向的？ <p>
柳冰雾昨天那异乎寻常的动作，加上刚才老师的转述，他越来越搞不懂他的想法了。 <p>
还是说……其实他从来没了解过他？ <p>
全神贯注在混乱的思绪里，他低着头走过一个转弯，丝毫没注意到有个人也迎面走来。 <p>
「哇！」一头撞上对方，他反射性的摸了摸头，「抱歉……」 <p>
抬起眼来，他发现眼前站着的，正是害他今天在球场上失态的元凶。 <p>
「柳冰雾……」他愣愣的瞪着他，两秒钟后才发觉他也正无言的看着自己。 <p>
「你……」不晓得想问什么，柳冰雾的声音突然逸去。 <p>
两人又沉默不语的凝视对方好几秒，直到个性较为急躁的卫靳岭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奇妙的气氛。 <p>
被柳冰雾那双彷佛会将他淹没的深邃眼眸紧紧锁住，他的感觉除了不自在之外还是不自在。 <p>
他真的不懂，这个总是抢自己的女朋友、只对自己恶言相向的青梅竹马，为何又会三不五时的对地做出温柔到令人发毛的举动？ <p>
「你干嘛站在这种地方？太闲了想害人呀？」他故意粗里粗气地道，想掩饰心中忽起忽落的怪异骚动。 <p>
眨也不眨的瞪着叫得张狂的卫靳岭，柳冰雾忽然觉得自己未免太劳碌命，也太爱管闲事了。 <p>
他很气自己干嘛闲着没事担心他是否当真只是睡眠不足，在窗口等了好一阵子不见他回家的踪影后，竟然准备跑到学校一趟，看看他是否平安无事。 <p>
结果呢，他担心的家伙现在正精神饱满的站在他眼前，非但不懂得感谢他人的热心帮忙，还嚣张放肆的口不择言。 <p>
「会撞到人是你自己太笨，怨不得他人。」他维持一贯的冷言冷语，以会让卫靳岭气得牙痒痒的语气说道。 <p>
「什么！？」 <p>
「我说的不对吗？」他冷笑一声，「早跟你说过别低着头在马路上走，你就是不听。撞到人还算运气好，要是出车祸的话，看你怎么办？」 <p>
「哼！只要你别对我下咒，我才不会那么倒霉咧。」 <p>
「不用我浪费时间，你照着这种生活方式也好不到哪儿去的。」 <p>
两人又在巷子口杠了起来。卫靳岭当下推翻保健老师曾说过的话，像这种从来不把人看在眼里的家伙，才不可能担心或担忧他呢！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