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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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过午夜十二点,正常作息的人们早已鼾然入梦,但不知道是天生做黑道的就适合在夜里活动还是这几个人确实精力旺盛,前后赶来的几个人在客厅里关掉空调,打开面向花园的落地长窗,夜风习习,互相说笑,倒是比在刚才宴会上还要放松。

欧阳聪上楼去换了衣服,擦着头发走进来,向四周看了看,找了个靠角落的椅子准备坐下去,却被李方诺招手叫了过来:“博士,来,坐这里,都没有外人,大家坐紧凑一点,免得声音太大,被听墙角了。”

白峰刚才喝了一瓶红酒,现在娃娃脸上还是红红的,眯起眼睛笑:“老板,你这里哪会有不知死活的人来窃听,对吧,子言?”

黑衣的司机兼贴身保镖也有份列席,很沉默地点点头。

穿着白制服的仆人推着餐车上来,把装在精致小瓷碗里的银耳莲子羹一一奉上,白峰首先喝了一大口,连连叫好:“喝过酒就该吃点甜的,解酒,哇,还是凉的,最好。”

“你这个猫舌头,就喜欢吃这种小女生才喜欢的东西。”文峻取笑他,自己伸手拿了一块炸得金黄的酥皮小点心,浅浅地咬了一口,“还是老板这里的点心好吃,刚才在宴会上准备的,还是什么五星级大酒店的冷餐师傅做的呢,我吃了几样,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把餐车向欧阳聪那边推了一点:“博士,你也尝尝。”

欧阳聪把手里端着的一口没动的小瓷碗放下,摇摇头:“谢谢,我不饿。”

李方诺在沙发上舒适地伸了个懒腰,伸手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左右活动着脖子:“你在宴会上吃了两口菜叶子就饱啦?我真不知道这高智商的人才这么好养。”

他举起一只手:“打住,你可别跟我说你也学女人那一套,为了减肥过了晚上八点不吃东西。”

大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打趣了一会,欧阳聪始终没说话,微笑着看他们,偶尔无奈地摇摇头,最后还是李方诺咳嗽了一声:“好了,边吃边说正事,文峻,最近警方查得严,对外面所有出境的通道都加强了检查,阿强手下送货的人损失了好几批,可外面的市场需求越来越大,最近嘛……警方的风声又紧了,有些事情我不方便亲自出面,只能暂时退后应付白道上的事,下面这一块你替我掌控全局,反正都是你曾经做过的,交给你,我更放心。”

“是,老板,那我手上的事怎么办?生产的问题还好,博士一直都有负责新货的开发和产品质量的检验,只要不被条子抄了老窝,和普通工厂没什么区别。”文峻征询他的意见,“但销售这一块不能没有人盯着,小叶还嫩点,只在地下混过,我怕他压不住场子,再说,运输方面始终还是大问题,怎么把货从公司运出去还要考虑好,我估计员警现在已经在马路设好了摄像头了,跟狗一样咬住不放。”

“这个嘛,不是还有博士嘛,能者多劳!”李方诺忽然看向欧阳聪,笑着说,“博士在公司里都四年了,手下那些小的不是也服他服得天天都叫老师吗?你明天就通知人事,写一个让他担任新药开发部门主任的通知。”

“李先生。”欧阳聪淡淡地开了口,“我是个外人,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L

“喔,谁说你是外人了?”李方诺调侃地用手臂揽住他的脖子,用力往自己身边一带,“我说过,跟我李方诺干的兄弟,没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五十克毒品就够一次死刑,光你目前干的事,捅出去死一千次都有余了,我还把你当外人?”

欧阳聪身体稍微摇晃了一下,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倒过身去被他亲热地揉搓一顿,反而还是稳稳地坐在原地,李方诺咋了咋嘴,悻悻然地放开手臂,嘀咕着:“规矩人就是麻烦,开个玩笑都不行。”

他拍拍手:“好,就这么说定了,文峻,你明天就做好移交手续,带博士去看看地下工厂,真是的,博士你天天都蹲在实验室,也该是让你见见真章的时候了。”

欧阳聪的黑眸依然沉静无波,仿佛对那个文峻对他隐瞒了四年的地下工厂明天就要出现在他面前的消息完全无动于衷,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李方诺又和其他人详细地制定了剩下的计划:陆地出境太惹眼,重点还是要放在海上,李家当年做走私生意的时候买下了一个小岛,现在也可以开发出来,黑钱洗白的事要加紧做,聚龙集团需要大量的资金好确保社会地位,帕米拉山区的罂粟种植又到了收获的季节,白峰该走一趟去处理善后。

“我想跟小白去一趟。”一直很沉默的欧阳聪突然开口,大家都吓了一跳,白峰看了李方诺一眼,老大没说话,他只能含糊地敷衍:“博士,我知道你喜欢自然风光,可是我这次去得比较急,事情又多,辗转好几个地方,怕累倒了你,误了事,我没法跟文哥交待。”

“我上次去的时候,发现山民们采集了某些植物经过粗加工之后的产物,具有吗啡的大部分作用,可以当致幻剂的替代品,也许是吗啡衍生物的一种,但在这么原始的制造工艺里就能产生效果。”欧阳聪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自己的观点,然后抬头看着默不做声的大家,“所以我想做进一步研究。”

“哦,哦哦。”李方诺回过神来,“博士啊,目前最重要的是让文峻把手上的工作移交给你,你等稳定一段时间后再去好了,大不了,我亲自陪你过去,你要什么草药,我叫山民拔一车,运回来慢慢研究。”

欧阳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李方诺接着说:“该说的都说完了,回去吧,出了门分开走,别给警方又抓住把柄,小白文峻博士留下。”

刚起身要走的白峰又重重落回沙发里,抱怨着:“什么事不能一次说完啊,老板?我回去还要准备去山区的装备,你不是不知道,这个季节去,蚊子很多的。”

“别急,还有点小事,一会就好。”李方诺微笑地看着他,跟文峻扯两句有的没有的。就在欧阳聪坐在沙发上放松下来,眉眼都开始透露出淡淡的困倦的时候,他突然问:“博士,你以前就认识沈正阳警官吧?今天晚上你们谈了什么?哦,我不是说在宴会上,是在停车场他拉住你那一次。”

一个问号接着一个问号,连续三个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欧阳聪抬起头,略带茫然地看着他。

白峰悚然一惊,手不自觉地向腰间探去,抓个空的时候才想起来开会前已经把枪交给罗子言了,他睁大圆眼睛,不明白地看着保持微笑的老板,沉默的欧阳聪,还有脸色开始发白的文峻。

李方诺青年继承家主的位子后,手下不服管的下属,父辈以老卖老的叔伯,还有外面利益相关的盟友敌人,几番势力交错,他也是一番血战才坐稳宝座的,而且李方诺有个习惯,他要除掉什么人的时候绝不是选月黑风高的时候杀人放火,而是喜欢在大家都和乐融融放松的时候突然出手。

难道今天是要除掉欧阳聪……可是老板也没对自己暗示什么啊!

欧阳聪骨节分明的手指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在面对李方诺的疑问,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流露出来。

“我可以不回答吗?”他终于开始说话了,黑眸沉静得像深潭一般,泛不起任何涟漪。

李方诺玩味地看着他,状若无奈地摇摇头:“不行,你必须回答。”

欧阳聪看了看他,随即垂下眼帘,长睫毛挡住了漆黑的眸子,粉色的双唇开启,慢慢地,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是,我们以前是认识,他跟我说,你不是好人,要我辞职离开这里。”

门开了,贴身保镖罗子言走了进来,不吭声地站在沙发旁边,白峰和文峻的眼神对上,又迅速移开,两人都毫不怀疑今天欧阳聪说出的话里有一个字不合李方诺的心意,这个年轻的天才就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博士。”李方诺声音轻柔地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和沈正阳警官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这么热心地警告你离开我?”

欧阳聪缓缓地抬起眼,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李方诺,后者漂亮的眼里射出几乎是狂热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眸子,等待着他的回答。

终于,欧阳聪开口了,声音不复一贯的柔和,带了一点破碎的嘶哑:“他是我的旧情人,我们分手四年了。”

沈正阳从宴会上抽身,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他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在等待电脑开机的时候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辉煌的夜景,心里想着这个夜晚也许注定无眠。

在一大堆李方诺集团的资料里翻了半天,终于从一张员工列表上找到了欧阳聪的名字,他前面没有任何公司职位头衔,只是含糊地写着新药开发几个字的备注,再联网到警方外籍人口登记册上去,调出了他的档案,简单清白得一目了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兄弟三人,二十四岁获化学博士学位,然后一直在李方诺的新方制药公司工作至今。一切都合乎手续,完美无缺,连纳税记录都清清楚楚。

履历是如此简单,几张轻飘飘的纸竖起一个优秀的年轻人模糊的形象,但沈正阳知道,真正的欧阳聪,绝不是这么简单。

沈正阳第一次见到欧阳聪,是在一个秋日的下午。

慕尼克的十月,阳光很灿烂,金黄的叶子还没有离开枝头,在碧蓝的天空下随风摇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啤酒味,仿佛在为刚过去不久的啤酒节划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欧阳聪站在一家看上去很古老的二手书店里,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手上一本又大又厚晦涩难懂的旧书,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自己的座位上昏昏欲睡,墙上订满了顾客留下的各类旅游明信片,阳光洒进开得很高的窗户,正好落在欧阳聪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一截白色的脖颈上,清爽的短发,白净的耳轮染上粉粉的晕色,在阳光的照耀下,薄得变成半透明,都可以清晰地看清上面的血管,沈正阳虽然对自己的性取向早有了解,但他突然想伸手去摸一个男人的耳朵,这还是第一次。

他真的只是从外面看见这家书店的招牌特别有趣,想进来看有没有特色的明信片可以当作自己短暂游学的纪念品,没有想到会遇见这么一个让他怦然心动的男人。

听法国人说,爱情,往往就产生于相遇的一瞬间。以前他以为这只是浪漫的法兰西人用来掩饰自己花心的借口,但是今天,他忽然觉得也许这句话是对的。

沈正阳,男,二十六岁,目前在慕尼克员警学院进行交流培训,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是在十八岁,大学时有一段短暂而相当美好的初恋,以对方提出分手告终,分手之后三个月,他接到了那个人的结婚喜帖。于是沈正阳难得第一次卸下了理智冷静好学生的面具,在当晚喝得酩酊大醉,醒来之后忍着头痛怅然地想:也许这就是他未来的路,无论他的性向是什么,最后在社会,家庭的无声压力下,他也会走上结婚生子的老路。毕竟在这个保守的佛教国家,身为华裔员警世家次子的他,背负了无数期望,人生道路除了循规蹈矩,没有别的选择。

他所能做的,只是让这一天晚点到来而已,同时祈祷,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不会遇上再一次的爱情。

可是,他在这个下午走入了一家二手书店,遇见了欧阳聪。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手扶着门,上面的小铜风铃叮叮当当地乱响一气,店主依旧在打瞌睡,欧阳聪却被惊动了,侧头看了一眼,合上手中的厚书放回原处,向他走了过来,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中国人?是需要帮忙吗?”

沈正阳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喉头竟然一阵干涩,说不出话来,他不断地在心里暗骂自己,都已经二十六的大男人了,见到一个陌生男子还像初恋一样激动得心砰砰跳,连口都不能开,成何体统。

欧阳聪疑惑地歪了歪头,换了日语问他同样的问题,沈正阳这才惊醒,急忙困窘地摇手:“不不不,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啊,对不起,我想请问一下……”

事实上沈正阳绝对不是一个在感情上主动出击的人,而且他也在脑子里想好了无数可以拿来当问题的掩饰,比如:附近的地铁站在哪里,到慕尼克大学怎么走,嘉年华游乐场现在还开放吗,圣玛丽亚广场离世界最古老的邮局有多远……但是,鬼使神差的,他最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竟然是:“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那张清俊斯文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神情,黑而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困惑,沈正阳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唐突,这么突然邀请一个陌生的男人喝咖啡!一向取笑他是刻板传统典范的同学们要是知道,下巴都会掉下来。

他今天是怎么了,这可不是他一向秉承的冷静原则,他懊恼地想,作为一个员警,最需要的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理智自我控制,可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简直……

“好啊,请稍等。”出乎他意料的,欧阳聪笑着点了点头,回头拿起自己放在一边的两本书,去叫醒老板结了帐,拿了一个绘有店徽的纸袋装好,这期间,沈正阳一直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匀称高挑的身材,从背后看比一般人要瘦削,短款的灰色风衣勾勒出腰部的细致线条,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衫,一条最普通的石磨蓝的牛仔裤,他穿起来却非常好看舒服。

“可以走了。”欧阳聪抓着纸袋,回头对他说,沈正阳此刻反而有些进退两难,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个员警,又是来慕尼克培训交流的,以他的身份,在异国他乡如此轻率地向一个陌生人搭讪,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何况,还是个男的。

可是,他真的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温和的,眉眼之间是浓浓的书卷气,眼睛里带着还没有踏入社会的单纯,乐观,开朗,善良,甚至毫不设防。

要他现在忽然说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请不要介意,然后迅速消失吗?沈正阳自问做不到,他是如此贪婪地看着欧阳聪,用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热烈目光。

“好。”他听到自己这么说,随后两人就肩并肩走了出去。

小街的拐弯处,就有一家小咖啡店,在这个慵懒的午后,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咖啡香味,穿着长围裙的招待在黑板上用心地写着花体菜单,室外的咖啡座里只有几对情侣在握着手窃窃私语,不时交换一个轻吻。

沈正阳猛地停下了脚步,脸上有些发烧,他当然知道在这里两个男人一起喝咖啡根本是司空见惯的事,没有人会感到惊讶,但是……

“一杯卡布其诺,谢谢。”欧阳聪倒是神态自若地向招待打了个响指,然后在一顶打开的白色遮阳伞下面就坐,仰起脸看他,“你要喝什么?”

“一杯蓝山,谢谢。”事已至此,沈正阳索性豁了出去,大大方方地坐下,用两根手指揉揉眉头:“对不起,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欧阳聪耸耸肩,调皮地皱起鼻子:“哪个意思?”

“啊……你明白的,就是那种……街头搭讪,那种的。”面对他清澈黑眼睛里的笑意,沈正阳反而更解释不清,能说什么呢?他明明对这个偶遇的男孩很感兴趣。

欧阳聪不禁低头一笑:“我知道你不是,如果你是的话,现在应该朝我要手机号码而不是在这里辩解什么。”他抬起头,笑容和煦如阳光,“不过也没什么,大家都是同胞,在国外见到了,一起喝杯咖啡有什么关系,何况我也不赶时间。”

“你是……学生?”沈正阳猜测,以欧阳聪的年纪,不是学生的可能性很小。

“是,欧阳聪,慕尼克理工大。”欧阳聪向他伸出手,“还没开学,所以有时间逛街。”

沈正阳握住他伸出的手,自我介绍:“沈正阳,过来公司分部交流培训。”

他含糊地把自己的职业一带而过,欧阳聪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在手里的感觉干燥稳定,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肌肤微凉,带着好像没有见过阳光一样的白皙。

咖啡很好喝,炸洋葱圈很好吃,慕尼克秋天的下午很美好……或者仅仅因为是和欧阳聪在一起,所以一切才这么让他快乐,无论什么样的话题他们都谈得很投机,甚至欧阳聪在餐巾纸上顺手写下一个复杂到他根本看不懂的物理方程式来演示为何同样高度两片树叶落地的轨迹不同的时候,他也含着笑,认真地倾听。

德国的秋天,天黑得相当早,渐渐的,夕阳淡去,暮色逐渐向城市笼罩而来,新鲜烤面包的香气从街边蔓延,周围的人开始步履匆匆踏上回家的路程,也到了他们分别的时候。

“那个……可不可以……”沈正阳踌躇,心里想着这么开口要电话号码会不会太唐突了一点,但是目光一接触到欧阳聪清澈的黑眸,仿佛突然有了勇气,直截了当地问:“可以留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欧阳聪没有立刻回答,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沈正阳低头咳嗽了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脸红:“好吧,我收回刚才说的话,我的确是……这的确是搭讪……我想认识你,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在心里暗骂自己,又不是纯情的十八岁男孩,为什么居然连这么丢脸的话都说得出来。

可是,他真的不想就此和欧阳聪分别,虽然在这个城市里,偶然遇见一个中国人,坐下来喝杯咖啡,谈谈天,然后就此离开永不相见是很平常的事,毕竟各自都有各自的世界。

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吗?当爱情到来的时候,是毫无预兆的,就如同一道闪电劈中了你的心。沈正阳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的一个法国同学无时无刻不吹嘘的‘浪漫’,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原来,还真是这样。

这个略带紧张却甜蜜的笑容让欧阳聪也笑了,抱着纸袋问:“那你的号码是?”

“啊?哦!我的号码是。”

“我今天没带手机,回头给你短信?”黑眸探询地看着他,欧阳聪的眼睛在逐渐浓重起来的夜色里闪闪发亮,比起天上的星子还要灿烂。

沈正阳点点头,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不放心地问:“你真的记住了?”

“唔,前三位是OZONE公司的指定号码,后六位是环壬烷的分解分子量,很好记的。”欧阳聪笑着说。

惊诧于他记忆方式的同时,沈正阳也汗颜于自己的患得患失,他低下头,自失地一笑:“那么,再见。”

“再见。”欧阳聪伸手和他相握,微凉的手指在他掌心擦过的感觉像过电一样,带来轻微的酥麻感觉。

望着他远去的高挑背影,沈正阳的心里满满的欢愉禁不住地溢出来,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到再也看不见欧阳聪的身影为止。

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浓烈的爱情,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开心地喊着……

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

早上六点半,是欧阳聪雷打不动的晨练时间,和平时一样换上了运动服,把IPOD的耳机塞好,他蹲下来紧了紧鞋带,然后慢跑着出了新方制药的员工公寓区,开始绕着厂区进行每日的例行缎炼。

最早他来的时候,跑步经过厂区的某些地方还会被保安礼貌地拦阻,四年过去了,他虽然至今在新方的管理层名单上还是个最普通的‘研究人员’,但是文峻早就关照过了,现在的保安看见他只会打声招呼,然后他爱怎么跑怎么跑,爱跑到哪里跑到哪里。

银白色的车间顶棚经过雨水的洗刷,也变得分外干净,欧阳聪眯起眼睛,看着晨光照射到棚顶上,汗水从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好像带走了一切不适疲惫,让他全身一阵畅快。

再过一个多小时,这里就会涌来上班的工人,一丝不苟地在制作车间里操纵着机器,生产出一箱又一箱的药剂,然后被打上标签,运往世界各地,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哪怕全国的员警都来查,也查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因为李方诺的制毒车间,根本就不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唇角上弯,淡淡地笑了,猛然加快了跑步的步伐。

赶快跑完回去吧,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七点半回到宿舍,冲了个澡,换好衣服,走到楼下餐厅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文峻居然在座,对着他招招手:“博士,这边。”

欧阳聪走过去坐下,看了看他面前的餐盘,对招待说:“一杯黑咖啡,一个酸青瓜三明治。”

“不多吃点吗?今天会很累的。”文峻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像是风度翩翩的精英金领,一点都想不到他背后还有好几条十六岁的时候火拼留下的刀疤,谈笑间也是尽显斯文,“博士,昨天晚上的事,你没必要放在心上,我和小白都是嘴紧的人。”

欧阳聪淡淡地一笑:“我不在乎,这是我的私人事情,我只是不太想……在李先生面前说这些。”

“嗯。”文峻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盘子里的培根炒蛋,“这种事,也许他是接受不了,其实外国同性恋很正常,但是这个国家嘛……到底还是信佛的多,华人圈子对这种事就更加的保守,不过,就像你说的,这到底是你私人的事。”

两人都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欧阳聪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之后,室内一阵难堪的沉默。李方诺半天没有说话,而白峰对这句话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范畴,嘴巴长得大大的,许久没有合拢,文峻吃了一惊,头一次坐立不安地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有罗子言还是维持他的沉默和一副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色的神气。

最后是怎么离开李家别墅的大家都忘记了,文峻说要开车送欧阳聪,却被李方诺阻止:“你还是回去陪嫂子吧,我派子言送博士回去。”

这是他在那之后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别想太多,好好准备一下,等会八点半我就召集公司高层开会,宣布你在明面上成为新药开发部门的主任,然后,我们去工厂一趟,把我的工作移交给你。”文峻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身份识别卡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出入卡。”

“谢谢。”欧阳聪当然知道他嘴里的工厂不是外面厂区那些整齐干净的制药车间,而是深处在公司地下的,一个连他都至今不得其门而入的巨大制毒中心,聚龙集团最大资金来源处,也是拉那提市乃至东南亚最大的毒品制造中心。

他单手覆上身份识别卡,刚要收起来,文峻的手机响了,说了声对不起就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离得太远了,只听见他低声说了几句,具体内容听不清楚。

欧阳聪把目光收回来,坦然自若地咬着酸青瓜三明治,他的饮食一向简单,以清淡素净为主,最简单的几片酸青瓜夹面包片就是一顿早餐,认识他的人都感叹这么丰富运转的大脑是怎么由这么不营养的三餐给支撑起来的。

其实,清淡单调的饮食对保持自己头脑的清醒很有好处,人有的时候,是需要对自己狠一点才能达到目的的。

文峻收起电话走了过来,一脸为难,深吸一口气才说:“博士,对不起,老板刚才打电话来,要求暂缓你的工作移交。”

欧阳聪一点吃惊的样子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么……请你把出入卡还给我。”文峻苦笑着要求。

欧阳聪移开手掌,那张薄薄的卡片就这么放在桌面上,闪着冰冷的光芒,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带着苦涩的浓香在唇齿间回味。

“你看这事弄的。”文峻收起出入卡,脸上是真正的遗憾,“博士,我会向老板陈词的,你放心。”

“还是不要了吧。”欧阳聪难得地幽默了一把,“免得他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瓜葛,那你就真说不清楚了。”

文峻干笑了两声:“我老婆都有了,他还能怀疑我这个?我只是觉得你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他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一直说把你当兄弟。要是就因为这事……这事而低看了你,就太不值得了。”

“文总,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欧阳聪镇静地把咖啡喝完,站起身来,“今天我有个实验组要出资料,我去盯着了,有什么事的话,再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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