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有任何的瓜葛,于是,你一直等一直等,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才对那个家伙说了。” 他淡淡地说着,那绝
对不是会让人讨厌的语气,然而,我的心脏依然是冷汗直流。 “你的理由是,既然难得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所以必须向我告
知你结婚的消息,是吧!” 他把话说完便离开客厅,在一片雨声当中,玄关上的关门声音依然显得很大声。三浦惠一似乎出
门了,静静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品尝着那般被打败的感觉。 “我讨厌老师。” 意志强烈的眼神从正面目不转睛地盯着
我看。这是一位不太爱说话的学生,打从和他会面开始,他从嘴里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四月的时候,我担任导师的三年级班
上当中,只有一位学生没有提出毕业后的计画,这名男同学叫做峰仓原春。学校规定,学生如果没有提出毕业后的计画,我们
就必须进行三者会谈,也就是要联络他的双亲,但是,他却没有将我要他转达的话,告诉他的双亲,这件事在职员室引起了很
大的骚动。记得这名学生在三年级时,还是学校里田径队的队长,不但在学弟妹当中很有人缘,成绩也经常保持在中上的程度
,老实说,身为导师的我,也不认为他会是一个问题学生,直到新的学期开始,一切都改变了,他甚至突然说出不打算升学了
。于是,我问他若是不升学,是不是有其它想要做的事,但他却什么也不说。既然不是另有目标,而他不升学的态度又很坚决
,这种态度让我这个老师以及他的双亲都很头痛。 四月即将结束的一个星期五下午,我将峰仓同学叫进了未来出路的指导室
。我原本打算要劝他继续升学,就算达不成这个目的的话,最起码也要了解他不愿升学的真正原因。峰仓同学二年级的时候,
也是我班上的学生,当时他所给人的印象,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已,没想到今天的他,居然会是个引起骚动主角的那个人。
我坐在逐渐变暗的未来出路指导室,静静地等待着峰仓同学。长方形的桌面上,放着明天上课要用的参考书,直到今天为止,
我已经叫了他三次,而他三次都没有过来,今天的这一次,对于他来与否,我已经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了。房间的光线越来越
暗,这使得我无法看清楚参考书上面的字,于是,我打开日光灯,看看墙壁上的时钟,已经超过六点了。我决定再等五分钟,
如果他还是没来,我就回家了。下了决定之后,我又再度坐回椅子上。 眼前的门被打开了,我终于看到这名问题学
生的脸了,他左右瞧着房间内的四周,然后才无言地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身高大约有公分,当他往下望着我时,那种感觉
实在不太好受。 “放学还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那边有一张椅子,你就坐下来吧!” 于是峰仓同学将
椅子挪过来坐下。 “我想要说的事是…关于你将来的出路问题。”穿著学生长裤的他,留着学生般的短发,肌肤被晒得有点
黑,虽然衣着不算整齐,但是,浓眉薄唇的样子也算得上是俊帅。他两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耳朵虽然听着我说话,眼睛却是
瞪得大大地看着我,那种乖僻的眼神,将他那还是小孩子的个性表现得一览无遗。他就这么一直瞪着我,我猜想,他一定是打
算让我有不安的感觉。 “我知道你不打算升学,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关系,而如果你有其它想专心去做的事,我也
会支持你,但是,你却说你没有其它特别的目的,这样一来,你是不是应该考虑继续升学比较好呢?我们也会给你充分的时间
去考虑,所以在这段期间,你是不是应该再仔细想一想,说不定会发现你真正想做的事。”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
只是一个劲儿地瞪着我,我突然觉得那个眼神有点像某人,至于是谁,则一下子想不起来。“峰仓同学,你觉得如何?” 我
再次询问他的意思。 “你也说句话吧!” 他的沉默和瞪视,只是让我感到更加焦虑而已。他终于移开他的规线,然后低着
头清楚而大声地说: “我讨厌老师。” 我默默地吞了一口气。这句话让我一开始感到震惊,接下来的瞬间则是无比的愤怒
,然后,我以冷静代替了愤怒,尽我的全力挤出声音来。“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决定不升学,好让我感
到困扰,是这样吗?”“那两件事毫无关连,只不过因为我讨厌老师,所以不想和老师你说话,请不要再叫我来谈话了。”
峰仓同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不小心将椅子给翻倒了。这一倒便发出了偌大的声响,于是,我想也不想地赶紧站起来。 “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但是,如果我有什么轻率的言语伤到你,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尽管我的内心还气愤不已,
但是,身为老师的我必须要有这种度量。于是,我采取了这样的低姿态来对待他,峰仓同学这才回答我的话。 “你从来没有
因为说过什话得罪我,我只是不喜欢像老师你这种,恶心做作的伪善者。” 门关了起来,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有好一会
儿的时间,我就这么两手撑在桌子上站着,一动也不动。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坐在自
己房间的床铺上了,我呆呆地望着自己的鞋子想着。 “伪善者”。这是学生送我的一句话,只不过是简单的三个字,为什么
会让我的心中产生如此大的震撼呢?我仔细地思考着,这个关键的字眼不断地在我内心里延伸,对于即将被挖掘的内心深处而
感到无比地害怕。门上传来好几次敲门声,我犹豫着起来开门。 “如果在里面的话,多少也响应一下吧?有位姓森本的
女孩子电话来。” “我有点累…麻烦你告诉她,说我已经睡了,好吗?” 三浦惠一就这么开着房门离开了,我好不容易将
房门关上,然后再度坐回了床铺,用双手抱着头,这是个用公式也解答不出来的问题。尽管我不断地努力思考,却怎么样也找
不到答案,原本已经走远的脚步声又接近了,他直接打开房门走了进来,我一直到看到他那偌大的身影在我眼前时,才整个人
被吓了一大跳。 “…你觉得冷吗?”“没有。” 我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肩。 “你是不是太累了?从你回到家开始
,你的脸色就非常难看。” “睡一觉就会好了。我想要躺下,可不可以麻烦你出去?” “你还没有吃晚餐吧?还是你也没
有食欲?如果你有想吃的东西,我去帮你买回来。”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赶快出去吧!” 我身上还穿著回来时的衣服
,就这么躺到了床上,眼前的人影虽然待了一下,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就出了房门。“伪善者”这三个字,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峰仓同学的话呢?我对待学生们的态度都是公平的,一直以来,也从来不会特别偏袒谁,尽管如此,为
什么身为学生的他会发现我的真面目呢? 一直以来,我一直想掩饰并忽略我内心的真正问题所在。当初逃离
三浦惠一身边的罪恶感,深深地埋藏在我的心中,我也一直想要守护我良好的形象,于是,我对自己撒谎,同时也对三浦惠一
撒谎,结果就像现在一样。尽管我现在还是讨厌三浦惠一,却还是和他同住在一起,如果没有“结婚”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我想我可能还是会继续目前的生活。 我在意那个视线。我非常在意峰仓同学的视线,还有三浦惠一的视线,那个直
盯着我看的峰仓同学的严肃眼神,像极了三浦惠一的眼神。 当登上了一条单行坡道之后,我们来到了无人的展望台上。这是
某座山顶上的展望台,这里在南北两个方向,各设了一台小小的望远镜,如果是白天的话,我们还可以在步道上散步,顺便欣
赏一旁装饰过的花丛,然而,我却选在夜晚邀她出来兜风。 夜晚的展望台也可以自由的出入,只不过,
停在悬崖对面的停车场里,除了我们的车子之外,没有任何一部车子在这里。接近满月的月亮,虽然发出微弱的光线照射在这
片大地,然而,一路上却还是有些昏暗。我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上台阶来到展望台。 “真是漂亮的夜景啊
!” 展望台的屋顶呈椭圆形,住南边看可以看到港口,往北边看的话,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黑鸦鸦的山腰;再住前望去的话,
便是我们所住的街景了。我站在高高的水泥栏杆前,她刚住北边的望远镜走去,然后,指着眼前那一片黑暗对我说:
“那栋大楼的附近就是我住的地方了。” 我站在她的身后,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然而,在这片昏暗的夜景当中,想要寻
找到她所住的地方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加上霓虹灯闪烁个不停,使得这项工作更是艰巨。 “不知道杉本老师住的地方是
在哪一个方向呢?” 她趴在水泥栏杆上,开心地望着眼前的夜景。“我住在伊势町附近,看起来应该是那栋大大的建筑物吧
!” 晚风轻轻地吹送着,我将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月光中,她的发丝就这么在背后飘啊飘的,不断传来花的香味,于是
,我忍不住从背后轻轻地抱住她,她的身子虽然地震了一下,但随即一动也不动地倒在我的怀抱中,我轻轻地吻她之后,她却
像只鱼儿似地逃开了我的手臂,然后往南边的栏杆方向跑去,我则追着逃跑的鱼儿而去。南边的景色是港口的沿岸,住沿岸的
灯光望去,依然看得到一片黑漆漆的海洋。 “你以前和谁来过呢?” 当她听到我的问话时,回答我的是一副惊恐的脸,
然后,我看到她的眼神里闪烁着,类似小孩子的才会露出的恶作剧眼光,她偶尔会出现这种眼神。当我发现自己似乎问了不该
问的问题时,她立刻像个阖起来的贝壳般沉默着。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从前交往过的男性,但是我感觉得出来,她从前一定和
男朋友来过这里,以她的年纪来说,交往过一、两个男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既然是从前的事,我就不需要为此而加深我的嫉
妒心,于是,我赶紧让自己不再继续往下想,只要是关于她从前男朋友的事,我都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问。我站在沉默的
她的身边,只要像现在这样碰触 着她的肩膀,这就可以让我的心情变得很好。 “怎么办呢?” 我们一起看着眼前黑漆
漆的大海,然后,她连主词都没说,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提出问题。 “什么事情怎么办?”她微微抬起头来看着我。 “现在
和你住在一起的男人啊!如果杉本老师搬出去住的话,不就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住了吗?” 才刚说完而已,我立刻用食指按着
她的红唇,她刚惊讶地闭上白己的小嘴。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叫我‘杉本老师’吗?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习惯叫我‘和也
’呢?” “对不起。” 按着她红唇的食指,还残留着红色的口红印。 “他没有关系啦!又不是小孩子,他自己可以照顾
自己的。” “你不是说你和一位生病的朋友住在一起吗?如果那个人的身体状况很差的话,不是应该有人侍在他的身边比较
好吗?况且,你们永远都是好朋友,不是吗?” “…说得也是。” 一般人当然会这样想。自己都说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了,
我怎么还能够就这样,继续和他一起生活呢?现在的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从前粗暴的小孩子,现在也已经变成会挖苦他人
的大人了。虽然他不会再用暴力威胁我,取而代之的,却是不断加深我心中的罪恶感,在我演好体贴的好朋友之际,有一天,
却不小心露出我的真面目。于是,心中的罪恶感就这么不断地加深、扩大。我不想说些后悔的话,但是,只要我早点切断这种
关系的话,如果我早一点诚实地对他说讨厌他的话,我们就不需耍面对如此麻烦的事情了。 “老师是个体贴,而
且很会照顾别人的人,除此之外,还专门拾人所不要之人。” 说着说着,她突然笑了出来。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
因为你也拾起了我啊!” “是你选择了我。” 夜越来越深了,她突然露出一副想哭的脸。 “我…不是那种只要选择他人
就可以得到他人的女人。” 我认为这是她的谦虚。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正在哭泣的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停
止哭泣,我只知道她在我的怀中不停抽搐着,或许是她现在的情绪不够稳定的关系。对面来车的车灯照射到我们,我这才看见
她用手帕擦拭着她自己的脸,手帕上面留下了许多泪水。 “我这才想起来,我一直想说却没有说,你好象从来没
有被学生戏弄过喔!” “没有啊…为什么要戏弄?”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本来打算在结婚典礼前都瞒着学生的,但
是,学生们真的是消息灵通,有的学生就干脆直接对我说:‘要结婚了喔!’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 “我没有学生会这样
子。” “这样的话就好了,啊!现在几点了?” 她看看自己的手表说: “刚过十一点了。” “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呢!啊啊,一想到上班就头痛了。” “杉本老…和也先生也会有工作方面的烦恼吗?” “是啊!有个问题学生,现在都已
经三年级了,他却说他不想升学,我问他原因,他却什么也不说,真是让人烦恼啊!他姓峰仓,你认得这名学生吗?” 她什
么也波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自己的手指头。“是不是…峰仓原春同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说出这名问题学生的
名字,这真是让我太惊讶了。 “就是他,你是他一年级时候的导师吗?原来你教过他啊!难怪会这么清楚。” “他是游泳
杜里的一员吧?我是女子田径队的顾问,学生时代曾经跳过撑竿跳,因此,他们便要求我当他们的副顾问,我也会时常去看他
们练习,峰仓同学也是撑竿跳的一员,所以我只记得他的名字。” 她用很快的速度回答我的话。 “是这样啊
!那么据你所知道的,你认为他是怎么样的一名学生?他不太和我说话,所以,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帮助他。” “对不
起,他也没和我说过几次话。” 坐在车上,她静静地望着窗外,我也不愿意再提起关于峰仓同学的事,所以,就这么不再开
口说话了。在那次会谈之后,我所讨厌的这名问题学生,好象有对他的父母亲表示要到本地的企业公司里上班,一直到最后,
他还是没有来和我商量任何事。 晚上十点左右,我在房间里听到他的笑声,最初,我以为是客厅的电视机传到我房间的声
音,然而,后来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由于已经整理好明天上课要用的资料,我便好奇地走出房门想要一窥究竟,没想到却看
到三浦惠一躺在沙发上,手里一边还拿着电话在说话。我从来没看过他打过电话给谁,因此,心里觉得这真非常难得的事,而
好奇地想要听他说些什么。三浦惠一说话的同时,还会夹杂着开心的笑声,这让我更感到奇怪了,因为他近来已经很少笑得如
此开怀了。当他发现我正在客厅窥探他时,他抬头看看我,对于我好奇的反应没有任何表示,于是,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之后
,便走到厨房想要倒冷水喝,我突然觉得喉咙很干很渴。没多久,又觉得自己的肚子饿得不得了,于是便探头到冰箱里找东西
吃,冰箱里只剩下一个苹果而已,我将苹果拿出来,用钝钝的刀子削苹果皮,却一不小心划到了自己的手指头,就在那一瞬间
,手指头便渗满了鲜血。 “和也,你的电话。” 三浦惠一按住电话筒叫着我。 “我的?不是打给你
的吗?” 我一边舔着指头上的血,一边拿起话筒,那一瞬间,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了阳刚的笑声。 “啊啊!是和也吗?是我
啦!” 是友久,从小学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到大学毕业,友久回到地方的市公所上班之后,我们就
很少见面了。前年夏天,我从乡下回来以后,就没有再和他联络过了。 “怎么这么突然,吓我一大跳!” “收到
你的喜帖了,要结婚了,也没有和我们商量一声,反正你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这次就原谅你了,毕竟这是一件好事。恭喜你
了,我会很高兴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谢谢!” 三浦惠一就这么一直坐在我背后的椅子上,我觉得他好象在听着我说话
,于是,我拿了听筒转个方向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先不说这个了,下个星期六,我有位表弟要结婚,所以我要去你们那里
,由于是典礼是在白天举行,因此,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过去,打扰你们一个晚上?” “我是没有问题啦!但是要问三浦…”
我转头一看,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客厅。 “我刚刚已经对三浦惠一说了,他也说
只要你没问题的话,他也没有问题。他还说我们三个人好久不见了,到时候要好好的一起喝一杯呢!那个伙明明不能喝酒还这
样说,然后,他居然说他可以坐在一旁喝矿泉水,我说,他怎么可能忍受我们在一旁喝酒,而他却不能喝呢?于是他又说,他
只要闻味道就满足了。” 我微微她笑着。 “我星期五晚上就会过去,你还有工作吧?所以只好拜托三浦惠一来接
我啰!” “啊啊!是啊,这样比较好吧!”“我还有一堆话想说,但还是留到我们见面的时候再聊吧,就这样啰!” “啊
!再见。”电话挂掉之后,我开始想着他们两人刚刚究竟是在聊些什么,聊了那么久?没多久,我才注意到手指上的切伤,于
是,便拿出药箱来止血包扎。正当我无意地叹老气的同时,三浦惠一又突然回到客厅,然后像刚刚一样地躺在沙发上,我将削
好的苹果用盘子装着放到桌子上。我不禁想着,三浦惠一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东西被人随意拿出来吃而生气呢?然而,我还是没
有说什么,准备就这样从他的后面走回房间。“要回房间的话,就把这盘苹果也带进房间吧!” 他从我的背后叫住我。一回
头,便看见三浦惠一正拿着装着苹果的盘子住我这里比着,我也无法就这样拿着盘子进房间,于是,我接起盘子后对他说:
“你不吃吗?” “不吃,我没有食欲。” 眼前的苹果他连看都不看一下。我看着他的态度,心想既然他都不想吃了,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