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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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幼稚!”好几个人指著崔仁明异口同声地说道。

崔仁明满脸尴尬地端著一杯酒,要喝不喝的样子。那群做项目的人来过之後,崔仁明因为忙,还没能来得及跟那些狐朋狗友交换对那次活动的看法。已经过去一星期了,崔仁明总算是在百忙中抽出了时间到爱人吧消遣。坐在桌旁,他本来兴致极高地对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品头论足,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反应。

保镖小吴满脸不屑地看著他,说:“你还以为你还是中学生啊?上蹿下跳地唧唧歪歪的,总是给人家出难题。别人做些事情也不容易好不好?再说了,那个项目,对於你这样的人,真是有莫大的帮助的,干嘛表现得那麽幼稚呢?”

九娘也撇著嘴:“真是跟只猴子差不多……你那个身板,也不像猴子了,活像只大猩猩。”

詹远帆则冷笑道:“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自己人渣,也就把别人都当做人渣啦。其实那个原教授还不错啦,说话蛮诚恳的,虽然未必会有什麽效果,说教意味浓了一点,毕竟也算是好心啊。”

小徐没有做声,只是抿著嘴笑,酒是一杯接著一杯。

崔仁明郁闷了。那天他的表现是有些失常,不断地打断教授们的说话。不过就是看戏看热闹嘛,干嘛弄得那麽严肃。再说了,咱们gay们的生活,关他们屁事,还真把gay当做传染源了?三个所谓的教授,这个说了那个说,台上说了台下说,还弄那些个什麽问卷,靠,把他们当小孩子搞啊。

不过确实让崔仁明回忆起了中学跟老师捣蛋的快乐时光。他不算是个好学生,也不算很调皮的坏小子,不过有热闹总是要凑一下的。还记得那时候有个男同学,吵得太厉害了,老师把家长喊到了学校。那个做爸爸的是个上校,听了老师的话,回首给了儿子一个耳光,把那小子的牙都给打掉了一颗。崔爸那时一点都不暴力,只是老妈让崔仁明受不了,跟唐僧似的,嗡嗡嗡嗡,围著崔仁明做思想工作。也许是被同学的老爸吓著了,也许是被老妈念得十分焦躁,崔仁明读中学的时候,基本上还没有成为害虫。

那一天也不知怎麽搞的,总觉得那些人来,坏了他的後花园的气氛,崔仁明真的很幼稚地顶嘴、反口、提刁钻古怪的问题。事後他觉得很是过瘾。这麽吵吵的,实在是欢喜得很啦。

却被这些家夥评论为幼稚。哼哼,幼稚又怎麽啦,反正好玩就好嘛。

崔仁明烦躁了,不理他们,看看酒吧里似乎新来了不少的人,有一个幼齿,看上去活泼可爱,却也挺老道的,就摸了过去,调情了一番,那个男孩子就跟著崔仁明又回到本来坐的这一桌了。詹远帆看著他就觉得瞎眼。其实崔仁明条件不错,但是为什麽就这麽花天酒地,没有想到要安顿一点呢?好好地找一个人处不行吗?偏偏跟个马蜂似的,到处蜇人。

崔仁明笑嘻嘻地说,这森林中的树木,纷繁多样,各具特色,吊死在一棵树上,人生短短几十年,岂不是太可惜了。詹远帆做了个鬼脸,说什麽大树,都是一个个的人,是机动的,会跑的。崔仁明再这样人渣下去的话,恐怕哪一天想要吊死的时候,别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了。

崔仁明嬉皮笑脸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说凭我这个皮相,又摸了摸口袋,说还有我的实力,自然会有人趋之若鹜,赶都赶不走的。崔仁明转身问幼齿是不是,不等人家回答,就扑了过去,压在男孩的身上,轻薄起来。

正在这时,两个男孩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也没有理他,对坐在一旁的九娘说:“你好,我们是上个星期跟原教授一起来的学生。我是高龙,他是戴齐,我们来收问卷的。”

原来上次活动搞完之後,他们还留了些空白问卷在这里,希望九娘代他们分发给酒吧的客人,这晚,他们是按照约定过来取答卷的。

崔仁明从男孩身上下来,见那两个男生目光直直地看著九娘,根本都没有往他这边瞟一下,不觉有点烦闷。直男看到俩男的打Kiss,总是会觉得不自在的。这俩男生倒完全没有反应,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们在亲热一样。

九娘忙站起身,领著他们往吧台走去。

崔仁明问詹远帆:“那两孩子有意思,很有点不动声色哈?有定力。”

詹远帆照例先给个冷笑再说话:“我在外头看一男一女打啵,也是这样不动声色的,就当看到俩电线杆子──你期待怎麽样?他们跳起来喊救命?别把自己看太高了。他们做这种项目,肯定是看得太多,我估计,比你们还劲暴的,人也不是没有看过。”

崔仁明已经习惯被詹远帆挤兑了,继续自说自话:“你说他们读书读得好好地,参合这些事情干什麽?也许也都是老鸟了吧?说不定,年纪虽小,却身经百战。我记得我在他们那麽大的那会儿,纯洁得很呢。听到安全套三字,都要脸红的。”

詹远帆和保镖小吴同时对著他呸了一声。

崔仁明不计较,继续看那边。那个叫高龙的跟九娘聊得挺欢,大高个子戴齐在整理问卷,一张一张地翻阅,时不时地还挑出一两张放在一边。高龙凑过去看了看,又把那几张放了回去,轻轻地对戴齐说了什麽。戴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往下面看。

崔仁明又觉得无聊了,不如去调戏一下小夥子吧。高龙貌不惊人,戴齐还是长得蛮不错的,高挑健壮,衣服虽然宽松了一点,可也看得出屁股是屁股腰是腰。又记起上次要摸人家屁股没有摸得成的事,起了恶作剧的心,便跟幼齿说了两句,起身大跨步地朝吧台走去。

到了吧台,崔仁明特地绕到戴齐的那一边,胳膊一伸,搂住了戴齐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笑道:“哎呀爱人,又见面了。”

戴齐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想要卸开那条胳膊,微动了一下,又忍住了,抬头一看,一个男人笑嘻嘻地跟他挨得很近,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唇红齿白,眉毛修剪过,头发吹成巨骚包的样子,穿了一件休闲西装,居然有些发亮。

戴齐微有些不适。这个人太风骚了,而且跟他靠得太近了。其实一般情况下戴齐并不拒绝跟人靠近的,问题是崔仁明那一脸的不怀好意,即使戴齐再笨,也是能够分得出来。他很想一拳打过去,还是竭力忍住,面上木木的,问:“我们……见过?”

崔仁明被摁了一下,并不恼,伸手从戴齐的另一边拿了一张调查纸,说:“上一次我就在啊,爱人……不过这个表我还没有填呢,你能不能教教我,嗯,honey?”

戴齐咬紧了牙关让自己别哆嗦。这个男人太腻了,刚才俯身拿东西,那男人的头发蹭到了戴齐的鼻子尖,隐隐的有很好闻的味道,但是戴齐却觉得有点让他要起鸡皮疙瘩。但是,要忍耐哦,态度一定要好。戴齐牢牢记住这个,死活挤出了一丝笑,说:“很简单的,打钩就行了,多选题,这个无所谓正确与否啊,主要是想了解一点情况,调查表嘛,嘿嘿。”

崔仁明看著问卷,自顾自地说话,手摸著戴齐的肩膀:“这个啊,艾滋病的传播途径……安全套的使用方法……我不知道诶,不如爱人帮我示范一下?”

戴齐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说:“那你就在这里打记一下就可以了,具体的使用方法,呃,是这样……”

高龙早就看崔仁明不顺眼了,跟九娘做了个手势,後退,然後拉下崔仁明的胳膊,硬生生地挤到两个人的中间,脸上倒还是带著点笑:“大叔开玩笑吧?一看就知道大叔是经验丰富的人,怎麽可能不知道怎麽用?其实我觉得大叔您吧,只要填这一项就行了。”

高龙一指调查表的某一项,崔仁明虽然不悦,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原来是“你曾有过多少性伴侣?1.没有。个以下。。以上。”

崔仁明不理高龙,对著戴齐轻佻地说:“这个怎麽数得清?算了,勉强填4吧。”

戴齐早就把头埋下看问卷了,不留痕迹地撇了一下嘴,又皱起了眉头。

高龙侧身,挡住了崔仁明的视线,继续笑嘻嘻地说:“哇,大叔……那可能还要填一下这个题。”

又是一指。崔仁明不高兴了,眼睛瞟了一下,却是:“有没有做过性*病艾滋病的检查?1.是。2.否。3.从来没有想过要检查。4.正准备去检查。”

崔仁明恼了,可是高龙笑嘻嘻的,旁边九娘在对他使眼色,他这火还不好发出来,只是冷哼了一下:“你多大了?大学生?用不著喊我大叔,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叫哥哥就好了……如果叫爱人,那就更爽。”

高龙仍然笑嘻嘻:“老师告诉我们做调查的时候一定要有礼貌,大叔。要尊重调查的对象,大叔。其实我们两个吧,对大叔都没有兴趣,而且也不是到你们这吧里来玩的,大叔。”回过头对戴齐说:“弄好了没?我们赶紧走吧。今天晚上要把结果统计一下呢。”再次回过头面对崔仁明:“不好意思大叔。这表你慢慢的填,下次我们再来收啊。”

高龙对九娘点点头道了声谢,拖著戴齐就往外头走,还没有到门口呢,就听到後头传来爆笑。高龙摇摇头,对戴齐说:“我还真想看看九娘爆笑的样子,估计很难看。那个男人实在不适合爆笑。”

戴齐默默地走著,并没有回答。两个人出了酒吧,搭上了公共汽车往学校赶。高龙见戴齐脸色木然,想要说什麽,可是公车上人虽然不多,也还有几个,有些话还真的必须悄悄地说,便住了口。

下了公车往社团办公室走的时候,高龙对戴齐说:“不是跟你说过吗?如果有人揩油,要果断地躲开……你越是忍,人家越是放肆。的确我们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但是也不能为了社团工作任由别人去摸这里摸那里……那个男人,上次就摸你的手……”说著说著,高龙倒有些难为情起来。自己的保护欲望似乎有些过了。真是的,如果不是韩璐叮嘱,他才懒得去管戴齐是不是被吃豆腐呢。

戴齐停住了脚步:“我说,你别说了,本来我就不舒服,你要是时刻提醒人家在吃我豆腐……其实也没有什麽啦,他只是摸到我的肩膀啦,我有穿衣服啊……”这话有点儿不著调,戴齐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回去洗衣服就好了。”

高龙吊起眉头看戴齐,弄得戴齐愈发紧张:“真的还好啦,上次去夜总会,还有女人摸我的脸……回去洗干净就好了。你知道,这个也不算什麽啦,我觉得我的洁癖好多了。还有上次我们不是去了建筑工地,那些工人的宿舍?那还是夏天呢,热得发臭了,而且又挤……”

高龙简直要跳了起来:“那个不一样好不好?今天那男人明显地不怀好意,故意挨你那麽近……算了算了,你都不计较,我计较什麽?”

“不是不计较啦。”戴齐认真地回答:“只是我做好了思想准备。要做成一件事,总是要付出努力作出牺牲的,这一点点牺牲,我还是可以承受的。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厉害呢,说话绵里藏针。我好像不行哈,不忍著,就会生气,一生气,会掉头就走。工作就不能完成了。”

戴齐很苦恼地干笑两声,有些茫然:“有时候会觉得好象没有什麽成果,看著很灰心。科学干预,要客观,可是怎麽能不在工作中带入自己的好恶呢?”

高龙白眼直翻。拜托,还真把这个当成了不起的工作了?他高龙,都只是把这些,所有这些,当做接近学姐的通途。再高尚一点,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能力,增加经验。再再高尚一点,没了。难道戴齐真的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某些人的生存状态吗?还只是个学生,什麽都还没有入门的学生,他到底能够做些什麽?还有,对那些人的一味忍耐,有时候真的是很难受的,非常地难以忍受。说句良心话,把学姐拐到手,他就不做这些了。有些人,真的,怎麽样,也就是活该。

本来高龙还是挺乐观的,不过经过几个月的调研,他也灰心了。那些娱乐场所的工作者,尤其是性工作者,真的很不自爱。有些人,不自爱到极点。这还算了,不管是因为什麽,生活所迫也好,贪慕虚荣也罢,总归还能说出个理由。最不自爱的,是只为了性的快乐而将自己置於险地的人,比方说今儿碰到的那个人渣。

当然也有可怜之人。好多民工,跟家人远离,他们的性需求基本上很难得到满足。又没有相关知识,又没有多少钱,他们处於生活的最底层。勉强得温饱,而性方面,就只能……高龙觉得特别无奈。走出校门,走向社会,看到各色人等,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一直就生活在象牙塔中。

可是就算如此,高龙也没有什麽崇高理想。做个不好不坏的人就可以了,他可不想做圣人,那样太辛苦。只是身边这个戴齐,功课紧张得不得了,还要帮同学,还要搞项目。下个学期高龙就可以走人,到时候,不知道谁来带这个憨直的傻小子呢?

那一次从夜总会回去,那傻小子把脸上的皮都给洗破了。幸亏自己动作快,如果让那个人渣摸了戴齐的脸的话,估计明天又会看到戴齐的脸就好像猴子红屁股。

(15)

时光飞逝如电。还没有好好地享受大学生活,戴齐就发现,他已经到了二年级二期了。就算是同寝室的三位兄弟也发现戴齐忙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家夥居然没有被累死。

医学生的基础课程学习阶段远比专业阶段辛苦。生理病理毒理组胚,没有哪个课程是容易的。那麽厚厚的教科书,还有厚厚的参考书,每一门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学习、理解和记忆,更不用说人解和局解了,要背的东西多到让人头晕。而且枯燥。有些乏味到让人抓狂。就连爱玩的小乙也被功课搞到焦头烂额,更不用说基础本来就差,读书也不是很在行的小丙了。唯独小丁,学习方面的天才,功课之外,爱情生活也经营得有滋有味。

戴齐似乎没有爱情生活。起码三位室友没有发现。那家夥每天早晨六点锺起床,跑步,读英语,吃了早餐,再带早餐回寝室,把室友们从睡梦中唤醒,再从从容容地去上课。中午午餐过後,戴齐会在桌子上趴一下,打个盹,再精神抖擞地准备下午的课程。周六都是一天的选修课。而平时的晚上和周日,除了作业和复习外,他还要参加社团活动。除此之外,他还在自学高年级的课程,主要是统计学。更不用说,还有寝室的卫生,基本上都是戴齐给包了。

即使是小丁也觉得戴齐这样太辛苦。他是很认真地学习的,怎麽戴齐会显得比他学习更卖命呢?那麽多的事情,那家夥到底是怎麽搞定的?身体还那麽健康,不见发胖,也不见消瘦。打球是没有时间了,可是每天早晨的锻炼,从来没有落下过,就连周末……ohmygod,这不就是个铁人吗?

戴齐并没有觉得辛苦。没有办法,在他跟的项目中,他做的,其实还是打杂的事情。分发收集并分析资料,好多都必须用到统计学,不自学,那些就完全弄不下。高龙不仅懒,而且他也下去见习了……本来还要把社团的管理组织工作交给戴齐的,被戴齐婉言谢绝。韩璐也觉得,戴齐就是个打杂的料,组织工作,那家夥完全做不来。高龙对韩璐的话,当然从善如流。不然,戴齐还更加有得忙的。

戴齐还要参加各种培训班,市疾控和省疾控办的培训班,跟项目有关的培训班。市疾控的苏教授很欣赏戴齐,有学习培训的机会总是记得通知戴齐一把。而戴齐呢,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承受能力,人家交给他的事情有多少,他就会努力去完成多少。很难尽善尽美,但是也绝不会拖人的後腿。

再加上他本身的gay的身份……上海的原教授又来到长沙,给戴齐介绍了一个新的项目,全球基金提供资助的,叫做男男性*行为人群干预项目,除了由国家省市疾控牵头管理之外,还需要征集志愿者参与合作,而最好的志愿者候选人,就是gay,他们可以参与同伴教育。

所谓同伴教育,是指具有相同年龄、性别、生活环境和经历、文化和社会地位,或由於某些原因使其具有共同语言的人在一起分享信息、观念或行为技能的教育形式。好处不言而喻。这种干预是平等的,而不是由上至下的,因此比较容易被人群接受。

但是对於戴齐而言,这种形式的活动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他认识的gay,屈指可数。除了曾经一起做过事情的范哥范林之外,他几乎不认识任何一个gay。他不上网,所以无法通过网络形式认识同类。他不去交友,就算是进出了好几家gay吧好多次,他仍然不认识任何人。啊,不,有爱人吧的九娘,那个,他勉强算是认识吧。只是勉强认识而已。高龙跟九娘打的交道,比戴齐要多得多。

苏教授伤脑筋了。多好的一个资源,居然派不上用场。其实大学生同性恋人群是戴齐最好的工作对象,可是那家夥居然一个都不认识……好另类的gay……培训课戴齐参加了,分派任务的时候,戴齐却无处可去。

好孩子戴齐忧郁了。他在寝室里跟室友小乙小丙小丁抱怨自己没有用。那三个,面面相觑,做不得声。

有件事情戴齐不知道。三位室友为戴齐很是担心。最早担心戴齐乱来,把寝室弄得乌七八糟。对戴齐,他们并不反感,但是如果寝室变成同性恋聚集地的话,也未免太让人感觉不自在。不,没有。当然有男人到寝室找戴齐,基本上都是同学,而且绝无苟且。戴齐明明不带有那种禁欲的气质。他随和而又易於亲近。他只是跟感情和性绝缘。

小丙吃多了撑著没事做,有一回跟小乙小丁开玩笑,说给戴齐找个男朋友。怎麽找呢?他们也不认识什麽gay。大学生中当然有gay啦,但是一般都隐藏很深,而且也没有觉得有人追求戴齐,尽管戴齐又帅人又好。他们讨论过,後来得出结论,戴齐太高调了,其他人跟戴齐在一起,肯定没有办法保持低调。而gay们,一般都会很低调的,原因吗,不言自明。

那麽可以上网。这个很隐秘。那三个人正儿八经地上网帮戴齐找男朋友,小丙甚至还匿名假装自己是gay,要找伴,结果……他被吓个半死……这个也不用多说。网上交友,男女尚且混乱不堪,就更不用说gay圈了。

三个人摇摇头,放弃。在网上给戴齐找男朋友,等同於把他扔进火坑。当然戴齐不一定会上当受骗被凌辱,但是如果戴齐发火,老实人发火也是很难搞的。更何况他们并不是想整戴齐,而是想帮他呢?

听到戴齐的苦恼,三个人开始瞎出主意,无非是让他进入gay那个圈子,真正地进入。可是怎麽去认识?三个人傻眼了。这个跟泡妞很相似,又很不同。他们毕竟都是直的,也知道戴齐的洁癖,最主要的是,也不想戴齐吃亏。

那麽就干脆不参加呗,做一些别的工作,比方说百分之百安全套……对了,戴齐,你那儿有没有免费的安全套,带几盒回来?

戴齐笑了笑。那是公家的东西,项目组的东西,不能随便拿的。就算可以,也不能贪便宜……小丁,难道你……

小丁拼命地摆手,一指小乙。小乙也拼命地摇头。小丙更是躲到阳台上不吭声。开玩笑,戴齐是洁癖,如果他认为……我靠,跑到厕所去吐,那就完了。谁对戴齐都没有那种心思,可是谁也不想被戴齐讨厌。

拿不到主意的戴齐更加郁闷。他想要做些事情,而且他特别想加入这个行为干预的项目。他是gay,这件事做得好,就更加有意义。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范林。特别给范林打了电话,询问了一下,也把自己的苦恼说了出来。电话那头范林想了很久,把戴齐约了出去说要好好谈谈。

范林本人是个律师,三十几岁,是少见的那种不那麽贪财的律师,当然也可能因为他已经很有钱了。很厉害,热衷於防艾工作,是戴齐非常尊敬的人。据说他有固定的伴,可是他从来不透露,就连上海来的原教授,范林很尊敬的人,也不知道。

结果范林一开口,就把戴齐对他的尊敬打消了一大半:“其实做这种事情,当然会有私心的。”范林说:“可以认识更多的gay,当然防艾也很重要,起码自己也不会处於危险之中。另外,还有人脉啊。可以认识各行各业的人,又都是gay,对我的事务所的生意也有帮助啊。”

看到戴齐那张倍受打击的脸,范林笑了:“那,你是为什麽要参加这个项目呢?因为你的专业?还是因为跟老师搞好关系,以後找工作更方便?”

戴齐脸红了:“这个,是有想的啦……但是防艾,应该是一项很……对社会对个人都有好处的事情啊。我希望能做些事情,当然,也为gay做些事情。也许会得不偿失。现在好辛苦的,不过我还可以撑得住。原教授和苏教授说我,呃,他们很看好我,结果我却……没有什麽用。”

范林点燃香烟,看著戴齐,有些戏谑地问:“不是为了找男朋友吗?”

戴齐有些呆住,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有可能找到男朋友吗?这个圈子里,有幸福的吗?你……有没有幸福的生活,可靠的伴侣?对不起啊,我不是想打探你的私生活。”

范林喷了一口烟,问:“你认识多少gay?见过多少?有没有看到幸福的?”

戴齐咬了咬嘴唇:“我认识的很少很少。其实,我都不怎麽相信,gay中,真的会有把感情看得很重的人,真有,像男女那样,能够白头偕老的人……虽然我是个gay,可是真的很难相信,gay,真的就有那样的幸福的可能……其实我很看不惯太……我……范哥,我也不知道该怎麽说。就是,真的会有吗?社会和家庭的压力自不必说,我觉得gay本身,那种想要全心全意跟某人在一起的念头好像……反正我没有感觉到有这样的人。当然我跟圈子里面的人接触很少……但是……”

范林笑了笑:“真的会有吧……虽然你没有看到过,但是也许真的会有的……别这样看著我啊,我不喜欢幼齿,但是你这样,我会动心的。呵呵。很幸福的gay,真的很难看到,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很低调,就好像很爱老婆的结婚的男人不会出来乱玩一样。那些幸福的gay,都躲在自己的天地里享受自己的生活……其实不去经历,怎麽能知道自己也有幸福的可能呢?不如这样吧,我带你跑酒吧。多跑几次,多认识些人,就可以同伴教育了。成不了他们的同伴,就没有办法发挥作用。是不是?”

戴齐问:“那,我应该注意些什麽?”

“跟一起差不多,或者要更进一步,成为他们的同伴。”范林低声说:“融入他们的圈子。”

“同流合污吗?”戴齐反问。

“他们是污水吗?”范林笑了:“如果就是污水,怎麽办?还是远离比较好吧。”

戴齐铰著手,沈思著,慢慢地说:“清水的话,就用不著我们吧。我想试试。但是我不想变成污水。”

范林无奈地摇摇头:“那你就可以做莲花了,出淤泥而不染……呵呵。”

戴齐看著范林,不晓得他是在嘲笑自己还是真的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范林更加无奈地摇头:“你呀你呀,真是个怪胎。不如这样,我们选比较不乱的酒吧。那个爱人吧不错,老板九娘也比较好打交道。我去跟他们约时间。你……嗯,我会尽量帮著你的。这个好歹是政府牵头的项目,一般人不会乱来。不过,我们不能谴责别人的生活方式,懂吗?否则,人家不会听你的。等做熟了,再看看去别的人群。其实你已经在慢慢改变自己的处事方式了。别著急,在社会上混得久了,自然就知道该怎麽混。约个时间吧。你还是没有手机?”

戴齐摇摇头:“我有买一个。不过一般很少开机。你发短消息给我吧。每天我会开机看看的。你知道上课开著手机不好。提前一天约我……嘿嘿,我怕功课做不完。”

商定好这事後,戴齐开心了一点。他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想要做些事情,而已。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很崇高。可是现在提“崇高”俩字,很多人又会觉得虚伪。反正自己知道就行了。

於是五月份的某一个周末,范林带著戴齐,再一次杀到了爱人吧。

爱人吧里仍然热闹非凡。九娘还是那麽显眼,酒吧生意仍然还是那麽不错。戴齐偷偷地打量著周围,发现gay吧的人,穿著大多很时尚,很另类,每个人都在拼命地散发著荷尔蒙,吸引著别人,也被别人所吸引。

范林跟九娘打过招呼,就跟戴齐说:“先不要著急,我们先跟他们交朋友,朋友的话,一般会比较容易听进去。所以不要歧视,不要鄙视,也不要视而不见。其实我最初做志愿者也是这样想的,能改变一个人,也许就能避免十个人感染艾滋病。那个,就是我们努力的回报……呵呵,其实是我有个朋友得了艾滋病,他是因吸毒而感染的……後来我发现,吸毒人群太危险了,而且如果不戒毒,我们很难帮得上忙,反而是gay圈子里,我们能做得更多……这边来吧。”

九娘笑吟吟地领著他们来到一桌。九娘说这桌的人都是常客,比较好打交道,也不算很乱,甚至有人,比方说那个詹远帆,是很实心实意想找个伴过一生的,所以,先从这边开始吧。

那一桌坐了三四个人。范林带著戴齐坐了过去,自我介绍了一下,就开始跟他们聊天了。

九娘端来了两杯酒,范林拿了一杯,另一杯给戴齐,被拒绝了。戴齐说他不喝酒,来一杯白开水就行。

詹远帆鼻子里出气,冷笑说:“用不著客气,老板请客的呢,也不算什麽好酒。”

范林笑嘻嘻地说他们做项目,不能够利用这个机会占便宜的,这杯酒,他会付账。又问詹远帆做什麽生意的,詹远帆再次冷笑,说他是收破烂的。又上上下下打量范林,说范林是白领吧,精英啊。

范林喝了点酒,摇摇手指头:“我才不是白领呢,我是职业人士……其实很多人对白领的说法都不正确哈。白领是相对於蓝领来说的。脑力劳动跟体力劳动的区别,像我,做律师的,还有教师会计师工程师什麽的,那叫职业人士。而在办公室当头的,那个叫金领。”

詹远帆被呛了一下,恼怒地皱了皱眉头:“跟我们混一起,你不觉得掉价吗?”

范林哈哈大笑起来:“怎麽可能?比方说如果你要打官司,找了我,那你就是我的客户,我的老板,我的衣食父母。你给我的人民币,绝对不会比董事长给我的人民币不值钱是不是?再说了,当年我考大学也是复读了一年才考上的。那个时候,不晓得有多少人说我蠢就是蠢,别说复读,就是服毒,也成不了的。我要是一时没能熬住,说不定呀,也就去收破烂去了,是不是?”

詹远帆讪讪地笑了一下,不做声,拿起杯子跟范林碰了一下,又介绍旁边的人,这个开了个公司,那个做发型的,还有一个,是全职炒股的:“他要是请客,那肯定是赚了。如果亏了,就跑过来蹭酒喝。”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戴齐认真地听著,偶尔回答一下别人的提问。詹远帆看著他,露出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是厌恶加上嫌弃。戴齐不能肯定到底是不是这意思,也不知道这就是他的招牌表情,还是他不喜欢他戴齐。

好累。戴齐发现这样的闲扯比背英文单词还要累,便跟范林说了声,站起来往洗手间那边走。在洗手间的门外有个自动售套机,那个还是百分之百使用安全套项目的成果。戴齐拿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吧嗒一声掉出了个安全套。戴齐看了看,嗯,还是他们项目捐赠的免费的安全套。不知道这个机子每天会售出几个,待会儿要跟九娘问一下。

至於这个安全套……还是待会儿给九娘吧。戴齐觉得手中的安全套稍微有些发烫,心里也有些膈应。听说酒吧的洗手间有时候就是男男性*行为的发生地。要不要进去看看?或者能够发现使用过的安全套?

戴齐觉得胃有些不舒服了,有点儿想吐,便回转身,却见一个高大的人正站在他的後面,满脸龌龊的笑,挨得很近,戴齐这一回头,几乎碰到那个人的脸。

戴齐有些惊吓,往後靠了靠,就看到对方更加地靠近,那家夥故意哑著喉咙说:“嗨,爱人,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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