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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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吧(37)

范林的项目组莫名其妙地就多了笔基金,近两万,来自罚款。数目大到让戴齐白了脸,而崔仁明还大大咧咧地说他们亏了。管记录的废柴忙不过来,更何况到了後面,废材本人也忙著加入狂欢的行列,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从九娘和小K处得到的罚款并不多──这两个人从头到尾都呆在吧台的後面,为了表示自己名正言顺,九娘还把小L踢了出去,自己客串了调酒师。小K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只是在递酒的时候会被别人揩到油。

钱途的贡献出乎意料的大。开始的时候确实没有人敢碰他,他那生人勿近的气息太过浓厚。这种场合谁也不愿意自讨没趣。只是在台上那个宣告之後,他的身边就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0和们──他虽然冰得要死,却不以言语刺伤人,多的只是无奈的白眼。而炙热的空气似乎完全抵消了他散发出来的寒意,更何况他的胸毛……啊,那不是一般的撩人啊……

连带著赵伟伦也收获颇丰,他要忙著炫耀自己的男人,忙著赶开周围的苍蝇──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赶开,其实还是个问题。偶尔被人蹭到,他会嚣张地大叫,嚷著废材赶快记下来,谁谁谁吃了钱途的豆腐还不算,顺便还摸了他的胳膊他的屁股他的腰,好几次几乎都要吵了起来。摸到胳膊是有的,他的腰一直被钱途搂著,他的屁股一直在钱途的大腿上,谁摸得到?

钱途不由得笑了起来,苦笑,他能做的只有苦笑。也许心中是无尽的後悔,可是看到赵伟伦两只眼睛熠熠生辉,笑得连鱼尾纹都在跳舞,就只得把後悔又咽下去。其实在答应来爱人吧的时候钱途已经在後悔了,也知道之後势必会更加後悔。只是赵伟伦……有的时候真的很难拒绝。

而且他确实是想帮戴齐一下。如果他不来,戴齐也许是这里唯一一个满心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耗著的可怜虫。事实上,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为了更多的帮戴齐,他甚至同意了赵伟伦的建议,穿上那麽让人难堪的丁字裤和低腰裤。那个丁字裤,还是严峻特别为他们两个定做的。赵伟伦欢喜得不得了,而钱途……不说了,说起来气闷。

可惜严峻死活都不肯来。邵梓唯那家夥对这种玩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兴趣,严峻不来,他就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哄著大叔和小兔崽子。

范林也出人意料地受到了欢迎。本来就有喜欢大叔的人,他又是那种儒雅的看上去很和蔼的类型,自然有人揩油。他的男人,因为皮带上的手铐和警棍,增光了不少,竟然也被不少的人吃了豆腐──这让崔仁明大呼吃亏,早知道如此,也该把他列入黑名单的。最起码不应该放过范林。

至於欧鹏,基本上没有受到什麽骚扰,除了开始之外。厉剑不想暴露鬼畜男的本性,只是这一切都由不得他。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欧鹏的屁股,连带著把人们的视线也牵引到欧鹏的屁股上。性感的屁股并不少见,只是厉剑的那只手在那性感的屁股上,这屁股就显得加倍性感了。於是就有人要来揩油。欧鹏似乎并不在意,但是厉剑开始吃味,他一吃味,那股会杀人的气势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而厉剑的诱人,本身就在於他的气势。

於是跟钱途一样,本来是让人疏远害怕的气质,在这样的环境中,倒变得格外地撩人──谁都知道在这样的氛围中,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人都不会拉下脸的。欧鹏固然可口,厉剑更是千载难得的类型。而事实证明,在安全的前提下,不怕死的人络绎不绝。更何况厉剑只在乎欧鹏不被人碰,至於他自己被吃豆腐,倒是毫不在意的。

得到罚款最多的人是戴齐,摸他的人数最少的人也是戴齐。从头到尾,戴齐只被一个人摸过。不用说,那个人当然就是崔仁明。他把戴齐保护得很好,非常好,大多数的时间他都是搂著戴齐站在吧台边的。吧台挡住了戴齐的左侧,後面和右侧,被崔仁明看得死死的。如果有人胆敢从前面接近戴齐的话,崔仁明的眼光会变得前所未有的犀利。

如果这个晚上有谁会发飙的话,唯崔仁明莫属。

所以他交上了五千的罚款──这还是废柴放水的缘故。如果真的按标准来算的话,崔仁明虽然不至於破产,破财的程度,足以让他被他太爷爷打成个猪头。

戴齐拿著那些钱手有些发抖,很紧张地问范林,这个算不算违规?范林也不知道,打电话问项目组的负责人,那些人也有些头大。钱是给范林这个组的,如果上交,出钱的人怕有意见。有意见也没有什麽,就怕项目的开展受到影响。接受捐赠似乎必须具有某种资格,这资格很明显范林的组没有……最後只能说先放在他们这里,以後再慢慢想办法处理吧。

范林挠头,这事还是交给戴齐处理吧。很不厚道。范林知道这个很不厚道,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麽办。崔仁明送给戴齐的人情,不收可以,什麽後果不知道。都说崔仁明是人渣,他真要干出什麽人渣的事儿,对戴齐而言反而更不好。

上头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戴齐就只有自己做主。他倒是心地坦荡荡,就把惴惴的不安压了下去,特别准备了一个本子和折子,把钱存好,把交钱的人和数一个个地记录下来,压著废材签了字,又让九娘做了见证。

那两个人是不怎麽情愿的,却不得不照做。崔仁明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呢。

快弄玩的时候程康进来了,拿出了一千,说他偷偷地摸了九娘,这是他交的罚款。

九娘吃惊地抬头看了看他,程康不自然地别过了头。

戴齐却欢快地笑了,把钱接了过来,在基金本子上慎重地写下了程康的名字。

崔仁明栾心噗通了一下,不晓得是早搏,还是被戴齐的笑给煞住了。

那个男孩子总是出乎他的意料。比方说在party上,他安心地被崔仁明圈著,安静地看著gay们吵吵闹闹。偶尔有些担心和慌乱,却很快烟消云散。就算崔仁明把头埋在戴齐的肩窝明目张胆地上下其手,那家夥也只是怕痒似的让一下,到了後来,似乎习惯了,也不再躲避。

崔仁明觉得日子过得忙乱,却有些充实,也多了些陌生的冲动。追求戴齐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也很有收获。男孩子对他少了最初的防备和冷淡,随意了很多,也比较放得开了。

还可以做些什麽呢?那孩子似乎很缺钱,但是又很不在乎钱的样子……光吃泡面怎麽行?学校食堂的夥食,那也是淡得出鸟吧。嗯哪,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对下厨崔仁明没有什麽兴趣,也没有那个本事。长沙的美食多不胜数,只是戴齐没得空跟他一起吃饭。上次看到戴齐的书包,每一本书都厚得像字典。周一到周六上课做作业,出来吃饭,戴齐可能不会答应。不仅仅是时间的问题,还有钱。花太多的钱,男孩子反而不肯接受。

那麽便宜又好吃的东西……崔仁明吧嗒著嘴,肯德基麦当劳,好像学生都很喜欢吃。垃圾食品,索然寡味,不过应该挺对他们的胃口,又快又方便肉又多。

但是不能太猴急了……好不容易熬到周三,崔仁明实在是忍不住,在傍晚时分,拎著四份肯德基的外带全家桶就杀到戴齐的寝室。

校园里来来往往的青年学生要麽背著大书包,要麽抱著厚得要死的书,匆匆地进出著食堂和寝室。崔仁明找人打听了一下,很快找到了戴齐的寝室──也亏得这个校区真的不大,否则他这样冒失地找过来,恐怕连门在哪里都摸不清。

崔仁明敲了敲门,里面很快有了动静。门开了,一个白胖子站在门口上下地打量著崔仁明,问他找谁。崔仁明便很和蔼地说找戴齐。白胖子说戴齐不在,做实验还没有下课,有什麽事。崔仁明便把手中的袋子示意给白胖子看,说是请戴齐吃晚饭。

白胖子小丁往後退了一步,再次上下打量崔仁明。是个帅哥,跟戴齐差不多高,很成熟的样子,怕麽是奔三的社会人士,衣著讲究,居然穿了件米黄色的风衣,里面是淡黄色的毛衣和领带,看上去是个白领的样子,更加狐疑,忍不住问了一句不合适的话:“你是他什麽人?”

崔仁明愣住了,给了个安全的回答:“朋友。”

小丁犹豫了一下,让崔仁明进来,看他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愣住了:“你请他吃饭?这麽多?”回过头对正在电脑桌旁做事的周圆圆说:“我从来不知道他是个饭桶啊?”

崔仁明对周圆圆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笑著说:“啊,不是吧,我也不知道他是个饭桶。”忍不住又轻声笑了起来:“这个是请你们一起吃的。其实想请你们去外头吃呢,不过听说你们功课很紧张,所以,呃,就吃点快餐吧。”

小丁的脸色立刻变了,尖锐地指出:“你在追戴齐?”

崔仁明大吃一惊,难道戴齐出柜了?寝室的人都知道?噢卖糕的,这个会不会让戴齐的室友对戴齐不满?想要否认,又有些不屑;不否认,怕弄巧成拙,一时间倒说不出话来了。

周圆圆拉了小丁一下,低声说:“别那样啊……你好,请问,呃,戴齐知不知道你过来?”

两人都有些震惊,却没有嫌恶,这让崔仁明稍微放下了心,很谨慎地说:“他不知道。我到这边有事情,顺便看看他。最近他很忙,呃,似乎有些瘦了……”

周圆圆和小丁互看了一眼,小丁对崔仁明示意他坐下,拿出手机打电话。

戴齐上课从来不开机的,小丁打的是小乙的手机。他一边斜著眼睛看崔仁明,一边毫不客气地当著崔仁明的面说有个衣冠楚楚相貌堂堂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衣冠禽兽的家夥来寝室找戴齐。是的,从来没有听戴齐说过他有男朋友。但是人家找上门来了,总归是比较熟悉的。我也知道那家夥说不定就是心怀不轨。你那课早点散没有关系,反正也没有多久了。你回来看一看,我对这个没有经验。当然我也知道你也没有经验,不过你毕竟……是的我觉得那家夥看上去就不怀好意,社会上打过滚的说不定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

放下电话,小丁目光炯炯地瞪著崔仁明,让他好好坐在那里,等他另一个室友回来後一起审审他。

崔仁明真的有些呆住了。看样子戴齐的室友知道他是gay这个事实,而且看上去不但没有反感,反而对戴齐十分的关心。崔仁明突然想到这个样子怎麽好像是要见岳父岳母,小丁满脸的警惕加上周圆圆满面的好奇,让崔仁明心里突然也不安起来。

没有多久,一个长得不错穿得不错但是跑得气喘吁吁的男孩子进来了,一进门就上上下下地打量崔仁明,第一句话是问姓甚名谁,第二句是工作单位和地址,然後问他有多少身家谈过几次恋爱以後是准备干干净净地做一个gay还是乱七八糟的要讨老婆生孩子。

一连串的问题问完後,两男一女六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打在崔仁明的脸上,似乎他稍有不老实他们就能看出来,然後就会把他踢出去,再然後,别再想打他们的戴齐的主意。

八面玲珑魅力无人能挡的崔人渣被轰得头晕脑胀目瞪口呆。他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会碰到这个局面。他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还特别穿得这麽正式给戴齐的室友一个好的印象然後就可以登堂入室寻个方便多蹭蹭戴齐的豆腐以便更进一步的深入,没想到会碰到这三堂会审,合格者留,不合格者滚蛋的局面。

他的室友是真的在为戴齐的感情生活把关吗?

崔仁明捡了某些好回答的问题回答了之後,不好回答的问题也就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了。

僵持了几分锺,周圆圆开口说话:“戴齐是个很老实的人,容易被人欺负……如果你是大学生还好一些,社会人士毕竟比较复杂,戴齐斗不过你的,所以请你原谅我们的无礼。只是戴齐是个好人,个老好人,我们不得不为他多想一下。”

崔仁明仍然找不出话来回答。老天,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麽说不出话的时候。

也许,真的来错了?这个不是活见鬼吗?

门被推开了。戴齐背著书包走了进来。他首先看到的是桌子上四个外带全家桶,然後是小乙和小丁还有周圆圆正襟危坐,再然後,看到崔仁明。

再然後,戴齐也呆住了。

这个状态真的不是一般的诡异。

又是周圆圆率先打破了沈默。她站了起来,对戴齐说:“这位先生……”

“崔仁明……”戴齐机械地说。

“你认识?他说过来请你吃饭,顺便请你的室友一起吃饭……”

“噢,”戴齐呆呆地说,又看向崔仁明。

崔仁明总算活了过来。他站了起来开始从塑料袋中拿出东西,轻轻笑道:“这样啊,我过来有些事,碰巧想要吃炸鸡翅,想著你在这边,就多买了一些……”

戴齐呆呆地问:“李哥呢?”

“啊,他在车子里。放心饿不著他,他在车里吃汉堡呢。我估计你们寝室小,挤不下那麽多人……”

“戴齐,他是你男朋友?”小乙插话说。

崔仁明的动作停止了,转头看戴齐。戴齐脸一红,摇摇头:“是朋友。”

“他在追你?”

“呃……”戴齐说不出话。

崔仁明轻笑,继续把东西拿出来,点著头说:“是啊,不过戴齐很难追……”

“这个人一看上去就很狡猾。”小乙不理会崔仁明继续对戴齐说:“你要小心。”

戴齐点点头,仍然有些发呆。

“不要跟他随便上床。”小乙继续。

小丁做死地点头。周圆圆做了个鬼脸,转过身去。

戴齐傻乎乎地继续点头。

崔仁明直接石化。

他无力地坐了下来。这一寝室都什麽人啊,这麽直截了当地就给自己的求爱之路添了块巨大的花岗岩。戴齐也忒有个性了吧,居然也就这麽直截了当地点头……他崔仁明一世英名,居然被无视到这个程度。

崔仁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东西摆好,做了心理建设,露出迷人而又温柔的笑:“你们想太多了……”他自己也想太多了。未必爬上戴齐的床,先要搞定这三个人吗?“我们就是朋友,朋友而已。也许有发展的空间,但是戴齐知道吧,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强人所难。”

戴齐放下自己的书包,心里嘀咕,这家夥是从来都喜欢强人所难的吧。不过看崔仁明的脸色,恐怕在自己到来之前吃了瘪。那家夥什麽都不肯吃亏的……

“我饿了。”戴齐无精打采地说,“大家一起吃吧,不然就浪费了。”瞄了崔仁明一眼,心里有些难过。为了那个赌,崔仁明还真是花了好多心思。

还会花多少心思呢?就为了那个赌?好无聊……

好无奈……

爱人吧(38)

工作做得好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戴齐手上有一百多份的检测结果需要亲自、单独、面对面的送达给对方。所以周日他一大早就起床,背好书包,随便吃了点包子,就开始挤公交车了。

项目组是给报销车费和夥食费的,不多,但是基本上用不著志愿者自己贴钱。只是一百多份啊,打的的话,那个费用不是一百两百可以拿得下地的──这麽多gay,遍布长沙的各个角落,而长沙又在一天一天地变大。

戴齐到底有些舍不得那个钱,虽然那钱不是他自己的。反正他有公交卡,那个票拿出去报销不会那麽吓人。

他先去了大学城找钱途。事先他研究了地图,制定路线图,然後跟大多数人都取得了联系,这一天他只要挨家挨户地送结果就行了。其实也不是挨家挨户,不少人约在了外头。毕竟出柜的比例非常之小,不少人对检测结果也心里没有底。也有嫌戴齐烦的,电话通知不就得了,干嘛要这麽麻烦啊。戴齐就耐心解释说怕一不小心结果泄露了出去,还是当面说比较放心,还有啊,跟检测时一样,请带好身份证。

多数人不但理解,还很感激。戴齐这麽小心,更加说明保密性做得不错。大多数gay们最怕的就是被人知道。都是黑暗中行进的人呢。暴露在阳光下,意味著更多的麻烦和歧视。

钱途在办公室接见了戴齐。用接见这个词一点都不夸张。钱途本身就很冷漠骄傲,而戴齐在他面前虽然很放松,也别有一种提心吊胆的意味。他很怕钱途不高兴。

钱途看了看结果,顺手就撕掉了。戴齐有些奇怪,问他不准备给赵伟伦看吗?钱途冷笑一声,他这辈子就跟赵伟伦一个人搞过,赵伟伦干净的话,他就不可能有事情。去接受检测,完全是耐不住赵伟伦软磨硬磨。戴齐就轻声地笑,说赵哥是忍不住地想炫耀,钱老师也这麽配合他,真的是……

感动?钱途挑起了眉。那叫做没办法。钱途顺手拿起了一本书,叹气。你跟他也很熟了,他那麽的爱玩,却收敛起性子呆在家里,每天。在饭店做事,回家就带孩子,一有空就陪他的父母我的父母,聊天的时候说到以前抽烟喝酒打麻将跳舞,无比向往的样子,我有什麽办法?我讨厌那些,总不能也就这样把他同那些隔离吧?让他自己出去玩,我也实在是不放心。戴齐,我跟你说,男人的劣根性我也有的,更何况我多少有些洁癖。处子情节普遍的存在,独占欲牢不可破。没有这种心理的,我觉得,基本上那感情会是有限得很。他其实也不放心我啊,因为我比他年轻,又是个高知……

戴齐默默地听著,觉得钱途的语气中有那麽一些不甘和愤懑。

但是两个人在一起……我们这样的人,你跟我这样的人,很吃亏。因为洁身自好,交友的机会要少很多,不像他,选来选去阅人无数再挑个自己最中意的。可是谁让我们这麽洁身自好呢?他那样的人有风险,我们这样的人自然也有风险啊……戴齐,你呢,你有什麽择偶标准?

戴齐愣了一下,说:“我也说不清楚。说得来的,有兴趣的,干净的,不乱来的吧?”

“那崔仁明就被排除在外了,最起码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不仅仅是在看著你……伟伦的眼睛虽然也四处乱看,其实他不过是……瞧谁都比不上我吧……”这话里,就带上了一点骄傲了。

戴齐啊了一声:“我……也没有办法。他并不没有很过分啊……我跟他说过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人的。”

钱途冷笑了一声:“戴齐你很狡猾知不知道?”

戴齐低下头,脸红了。

“为了崇高的目的不择手段……你在利用他……”

“可是他捣乱的话……”

“我没有责备你。实际上他那样的人就该吃些苦头。”钱途又来了个冷笑:“总要付出代价。只是你要小心。真的,人心很叵测的。你以为他不会下作,说不定下一刻他就会下作的。看上去他的手段很高明,但是狗急跳墙的话,也许什麽龌龊的手段他都使得出。”

戴齐歪著头看了看钱途,突然觉得敬爱的钱老师有些可怕。他的面目不知怎麽的,居然有种狰狞的感觉。不过很快,钱途的脸又恢复到冷冰冰的模样。

“我很小心的。”戴齐低声说:“我不会跟他单独相处。”

“是吗?”钱途揉了揉眼睛,有些疲倦:“人都是矛盾的,我自己有时候就特别的矛盾。我总是很忍让,但是有时候又不甘心。多想一下,除了赵伟伦,我又能够跟谁呢?我一样的人?本来就很少,就算碰到,在一起也很没有意思吧。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那个家夥让我的生活变得有色彩起来……就算烦,也忍耐吧。你很嫩,其实我们这样的人都嫩,没有经验,所以也很容易,尤其是碰到死缠烂打的人,会很容易陷进去。而我们一旦陷进去,会非常的痛苦的,有时候痛苦到想要做傻事。”

戴齐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我不会做傻事的。”

“其实……”钱途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他讨厌管闲事。之所以跟戴齐说那麽多,也许因为有那麽一点儿同病相怜的味道。都是自重的人,都碰到死缠烂打的人。崔仁明比赵伟伦更加过分。起码赵伟伦从来都是渴望著爱和温暖的,而崔仁明,想要的也许就是玩,刺激,征服的快感,或者是打发无聊时光的消遣。

“人生之情,莫重於周旋久。”钱途看到戴齐的迷茫,还是忍不住说了:“所谓日久生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有情而他无情。而更为可怕的是,你有情而他多情……言尽於此,我也不想多说,多说了,就断了你的情路了。”钱途站了起来,送客:“你……也许不要把我当做榜样更好,万事太较真,自己吃亏。”

戴齐琢磨著钱途的话,越想越找不到出路。认识崔仁明这麽久,最初的确是非常的反感和憎恶,还有害怕。後来因为跟崔仁明的争执被赶出项目组後,简直恨透了那个人渣。只是海南一行,看到小丙困苦的生活,看到他执意不愿接受更多的帮助,看到他喝多了劣质的酒哭喊著不要人的同情和怜悯,那个只是对他的侮辱。听到他说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我又没有犯法,你凭什麽想要挽救我时,戴齐才稍微站在他人的角度上多想了一些。

崔仁明跟他的生活态度不一样,但是他的确也没有犯法。他要玩得快活自己往那深渊里掉,戴齐又有什麽资格去唾弃他?

还有九娘。戴齐现在仍然不能明白,痛苦,就一定要自甘堕落吗?他也曾痛苦过,痛苦到麻木的地步,但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放纵自己来麻痹……他也曾麻木过啊,麻木到失去父母的痛苦在大半年後才侵袭过来……老师,其实是老师救了他……

也许九娘当年找不到可以救他的人吧?因为是gay,就算有痛苦,也跟任何人都不能说吧。

自己这麽投入地加入项目组,也是缓解痛苦的一种方式吧。以救人来救己。

其实正如钱老师所说的,自己很狡猾吧,明明知道那个赌,明明知道崔仁明的所有目的在得到自己,所以利用他为项目做事,从而为自己找到救赎。自己是一直都在盼望著崔仁明能够放弃,能够腻了自己,那样既不用得罪他,又可以利用他为项目做事……

这样甚至是卑鄙吧。

崔仁明到寝室来。被室友和周圆圆冷嘲热讽,只是为了那个赌……其实他用不著那样,因为他必输无疑。因为所有的人,詹远帆,九娘他们,甚至还有自己,都在耍他,利用他,最後可能会无情地抛下他,嘲弄他……但是他不知道,戴齐也不能告诉他,因为那样势必出卖詹远帆,而詹远帆无论出於什麽目的,总有一点是为了戴齐好,毕竟他告诉了戴齐。就算是詹远帆是想看崔仁明出糗,可是他也告诉了戴齐,当然也许不完全是为了戴齐,也许是为了赢得更有把握……詹远帆也很狡猾啊……

到那时他会痛苦吗?他知道什麽叫做痛苦吗?他曾经痛苦过吗?他说的那些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身上确实是有伤痕……只是怎麽觉得,就算有痛苦,那痛苦也是轻描淡写的?

贪点儿温暖贪点儿爱……

突然想到了不知道哪首歌里的这句歌词。戴齐缩起了肩。

崔仁明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缭绕著的香味。肯定是非常高级的香水。Gay们喷香水的比较多,但是崔仁明用的那个香水特别的好闻,淡淡的没有侵略性,可是不知不觉的就这麽侵入进来,固执地留了下来。

崔仁明的唇非常温暖。他的吻很轻柔,也没有侵略性,让人莫名地放松。他的舌头很灵巧,却很温柔。他的手总是暖暖的,被摩挲著,很舒服。那一次摸自己的小腿,轻柔却又有力,让戴齐觉得那一刻,崔仁明是如此地爱怜著自己的小腿,以至於戴齐都觉得承受不起。

在party上,他明明在揩油,却做出一副保护自己的样子……而他的怀抱,如此的温暖。

在戴齐最需要温暖怀抱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孙建文离开,他根本得不到让他安心的拥抱,因为他已经长大,不能从父母那里索要,更何况是为了这样的原因。而父母的离去……老师已经做得够多了,虽然她就像母亲一样关心他,可是毕竟,他已经是一米八几的大小夥了,老师不可能再抱著他……

崔仁明的怀抱,暂时是安全的。所以他心安理得地靠了过去。不必付出任何代价就得到那样的拥抱……

而肌肤的触觉,是那麽的美好。

戴齐捣住嘴,在马路上差点哭了出来。

那肌肤与肌肤的接触,那麽的美好,美好到他跟一个以他为赌注的人依偎了那麽久,甚至都舍不得离开……

人生之情,莫重於周旋久。周旋久了,自然有情。只是这情,於自己,又有几分真几分假?这样子下去,九娘就是前车之鉴。

豁然开朗。戴齐终於能够彻底理解九娘了。

男人都是感官动物,只要没有难言之隐,感官的刺激的确足以驱走心灵的痛苦,虽然是暂时的,是饮鸩止渴,可是那也足以给人以温暖和安慰。

唇与唇的接触,爱抚与安慰的眼神,时时刻刻的关注,宠溺的话……其实是那麽让人容易上瘾,明明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游戏人间的家夥的一时兴起,可是仗著自己知情,仗著自己不为谋私,仗著自己可进可退,就这麽毫不留情地享用了……

然後再告诉他,不可能的,你不是认真的,我不可能爱上对感情不认真的人……多谢你……三个字就可以把他打发走……是因为知道他虽然被称作是人渣,实际上并不是下作无耻的人吧……实际上他是个很仗义的人吧,只是他太多情……

最可怕的是,你有情而他太多情……不不,比最可怕还要更可怕的是,明明知道他多情又无情,你还对他产生感情……那种依赖的感情。利用了他,然後还要唾弃他。

凭什麽你还能够这麽大言不惭地把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呢?

戴齐裹紧了衣服,在蒙蒙细雨中奔波在长沙的街道上。

他见到了范林的爱人。爱人,爱人,在爱人吧听到那麽多次的爱人,仍然觉得这个词是如此地纯洁。

那个男人请戴齐吃了午餐。因为是范林的爱人,戴齐没有推辞。

男人看了看结果,无声地笑了笑,好好折叠起来,说回去给范林看。戴齐有点懵,疑惑地看著那个男人。男人喝了口茶,摆摆手说:“你别瞎操心。我并没有背著范林胡来,我相信他也没有。不过一年前我受过一次伤,在大腿上,流了许多血,所以也输了血。据说现在的血液制品也不是那麽让人放心。”

戴齐松了一口气。

男人轻轻地笑:“你这麽帮著别人,是想逃避自己的问题吧?”

戴齐吃惊地看著男人。

“呵呵,我也就这麽一说,你别介意。他是律师,我是刑警,都是见惯了人世间悲欢离合的。我呢,天天跟最丑陋的东西打交道……也忙。所以我们在家里基本上都不谈工作的事情的。不过最近半年,他比较多的提起你。”

戴齐更加吃惊。范林很照顾他,这个他知道。但是他没有想到范林会跟家人说到他的事。毕竟许多场合,范林看起来并不是很厚道。也许不是对自己不厚道,而是对崔仁明……

“赵伟伦跟你很熟?”男人转移了话题。

戴齐再度吃惊。Party上男人跟赵伟伦完全没有打什麽交道,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两句,怎麽会忽然提到赵伟伦呢?

“是这样,赵伟伦是我的一个老上司的侄儿,这次我要去北京,也是他特别提拔的。我跟赵伟伦很熟,因为奉命,我看著赵伟伦好多年……我那个上司刚正不阿,也就这点上面,以公谋私了一下……他仍然那麽喜欢玩啊,不过他跟他那位,当得上伉俪情深……我那个上司曾经很不满,说赵伟伦不听劝不肯走正道……当然他也知道我是gay,他就觉得赵伟伦太不自重,但是他本人又很宠他……”

戴齐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也许这次碰到我那个上司,我可以让他放心了。赵伟伦确实过得很不错。说老实话,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他居然能够这麽踏实地呆在那个面瘫身边,毕竟party上不错的男人太多了……”

除了默默地吃饭,戴齐不知道他还能做什麽。那一晚这个男人不拘言笑,没想到其实他的话居然那麽多。

“阿林做项目,也是为了逃避自己的问题吧……”男人好像在自言自语:“我跟他之间的问题,还有他以前的一个朋友得艾滋病死了,吸毒引起的。阿林曾经跟他有过一腿……当然在那个之前,他的男朋友结婚了……我一直都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去北京。他也不肯跟我走。男人都有事业……他其实对人不怎麽信任……”

男人喊服务员结账,道歉说:“不该跟你说这些的,虽然我的确想要你帮我陪陪他,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他其实是想用那个项目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有什麽事情都要熬过去,自己熬过去。你知道我跟他,都有些中年危机了……好在钱不成问题。”

戴齐默默地跟男人一起走出了餐馆,告别的时候,男人突然说:“其实你……不用那麽小心谨慎,不用那麽苛求自己。”男人费力地踮起脚抬起手摸了摸戴齐的头:“这个世界危险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你看,因车祸死亡的人比因艾滋病死亡的人要多得多……”

看著男人上了车,发动,离开,戴齐的头仍然是晕晕的。待一会儿他要去见厉剑,不晓得那个人又会跟他说些什麽呢?

什麽都没有说。厉剑看了结果,笑了笑,就挥手告别了。

戴齐像没头的苍蝇在长沙跑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十点来锺结果才送出去一半。

他没有去爱人吧。

下周也没有时间去了。

再往後,这个学期结束後,他将回郴州去见习……见到崔仁明的机会屈指可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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