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张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一片熟悉的景象,那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个日夜的景象。
垂落著的帐幔,镶黄色的布帘,那种属於皇族的氛围,整个房间却依旧淫浸在那迷乱气息之中。那种残留在整个空间之中的,属於情欲的味道。
稍稍的转动一下疲惫的身子,什麽都不愿意去想,什麽东西都没有办法盘踞到自己的脑袋之中。唯一所残留著的只是那个男人的脸孔,那张曾经让自己痛恨,但是,现在却让自己眷恋万分的脸孔。
寇仲!
那个万人所敬仰的,那个在人民的心目中地位绝对不会比自己来的低的男人。那个让徐子陵所牵挂著的男人,那个让自己辗转难眠的男人。
“皇上,早朝了!”
门外传来了侍寝的小太监的声音。
李世民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什麽。
“皇上!”
小太监的声音比先前来的稍微高了几分。
“滚!不上朝了!”
低沈的声音让站立在门外的小太监一个战栗,抖抖缩缩的向著外面跑去。
闭上感觉有些沈重的双眼,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无力感蔓延在整个躯体之中。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他是这个国家的帝王,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只要一句话,人们都会城服在他的脚下。但是,唯独那个他所想要获得的人,唯独只有他,用如此唾弃的眼神望著自己,里面还有自己所无法读懂的情绪,那种紧紧的 纠缠在自己心上的情绪。
曾经想要强求的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想要用枷锁把他捆绑在自己的身边,寸步不离,时时守候。
只是,那望著自己的眼神,那仿佛要把自己给碾碎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的眼神让自己也变得十分的无措。
想要珍惜他,但是上天似乎已经把最後的机会都收回了自己的手中。唯一能够做到的是放飞,给他 自由。
张开双眼,看到的依旧是那镶黄色的帐幔,一种疼痛感穿越过整个脑部。不知道究竟该怎麽样,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手指渗透在散乱的黑色发丝之中,贴著额头的手掌上残留著几分温暖。
深深的呼吸,汲取残留在床上的气息。那属於寇仲的味道依旧残留在这个房间之中,那证明他曾经存在过这里的证据。
或许,身为帝王之家,孤独原本就是一种应该的东西。没有办法改变,即便是身在高位他依旧如此。
高处不胜寒!
“呜!”
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李世民挣扎起身,手指轻柔著背部的那个疼痛点,双眼充满愤恨的在床铺上搜索著。
才想要叫在外面候著的宫女,但是床铺上一个闪亮的东西却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伸手拿起那个亮亮的东西,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李世民的咽喉之中。
此时被他所拿在手上的那个东西,正是之前他戴在了寇仲身上的凤环!
作为李家的人,他用凤环绑住了寇仲的身体,希望他能够永远的停留在自己的身边。
凤环和龙戒是二为一体的,一旦戴在了两个人的身上,就没有办法拿下来了。
而唯一取下凤环的唯一方法是李世民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寇仲的。
凤环龙戒!
顾名思义,成的是对,配的是偶。本身,这两样东西就有著相应的灵性,不会因为外界的行为而被毁坏。能够解除具有灵性的东西靠的绝对不是强硬,靠的是那唯一瞬间的心灵相通。
只有相爱的人,只有真正的思念著对方的人才能够心灵相同,只有在心灵相同的那一个瞬间才有可能被解开。
既然如此,既然现在这凤环并不是在寇仲的身上,而是在自己的手上,那就是说……
“哈哈……哇哈哈……”
一阵响亮的笑声冲破了宁静,守候在外面的宫女和太监们都微微的一颤。
没有人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幸或者是不幸,在里面的那个帝王并不是一般的凡人所能够揣摩的。唯一能够做的,除了等待之外,依旧是等待。
离开这个地方是残存在寇仲脑袋里面唯一的念头,不想再被束缚在这段没有任何结果的感情之中,只是想要从里面解脱出来。
拿起遗落在地上衣服的时候,李世民那张陷入沈睡之中的脸孔是那样的安宁。就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在那段争夺天下的日子中,他们既是敌人,又是兄弟的时候。
但是,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彻底的迸裂了,再也没有恢复的机会,一点都没有。
曾经他以为,只要自己爱过就好了。可是,人类的欲望是没有止尽的,即便那只是一个梦,一个李世民温柔对待自己的梦,自己却依旧贪恋,希望自己所看到的是现实。
只是,现实和虚幻终究是有区别的,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想法而产生变化。
所以,放弃和逃避是他最不愿意选择,却又不得不选择的唯一方法。
关上那扇门,站立在门外一旁的小太监并没有拦住他,反而微微的鞠了一个躬。
“寇公子,这边请!”
并不担心会有什麽样的意外发生,李世民如果要拦他,恐怕就连出门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了。既然答应放他走人,那这个站在这里等候自己的小太监,必然是有什麽事情的。
跟在小太监的後面,寇仲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装饰华丽的长廊。
皇宫的巨大,寇仲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走了好几个类似的回廊,不是一会儿左转,就是一会儿右转。如果不是他的记忆力比较不错,恐怕现在已经完全的迷路了。
最後两人停步在一间简朴而不失华贵的房屋前,在小太监作了一个请的姿势之後。寇仲推开了自己面前关闭著的那扇门。
“寇公子,小的就送到这里了。”
说完,小太监就离去了。
“吱呀”
门在寇仲的推动之下慢慢的移开,落入眼中的是一间十分干净,那整洁的环境给寇仲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谁?”
轻柔却十分有力的声音在寇仲耳边回荡开来,那个声音的主人,即便不用眼睛去确认,那个名字也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一世人,两兄弟。
“子陵!”
日子是怎麽样过去的,徐子陵完全不清楚,纵使算计著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但是一想到那个自己深爱著的人却因为自己而被囚困。
痛苦,往往并不是直接造成的,却又无法逃离那个职责。
情和爱是相互融合的东西,违背了情感的欲望却不是轻易能够被接受的。
如果说李世民用爱这个借口来报复寇仲,用爱这个理由来囚困自己,那麽,爱绝对是一个不值得去要的东西。
每天被关在这个并不是十分华丽的房间之中,这里的素静到是非常合他的心意,只是,再怎麽优雅的环境也无法让他从那种被胁迫的心情之中脱离出来。
观望著院子里面迷人的景色,但是却无半点愉悦的心情。
已经的第几天?李世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夜没有来过这里了,是躲避?抑或,他的心中真的已经有别人了?
一阵轻松,伴随著一丝惆怅。
李世民对自己所抱持著的感情是徐子陵所无法回应的,对於现在的他来说,那份怎麽都无法回应的感情,负担是必然的。无法摆脱。
“吱呀!”
轻轻的推门声惊动了正在思考著的徐子陵。
谁?
这个屋子除了每天定时来送饭的宫女之外别无他人,这个时候来的,会是谁?
李世民是不可能的,接近了上朝时间,那个人绝对不是会为了情感而荒废了政绩的人。(子陵,你错了……李世民,不是好人~)
那麽……还会是谁呢?
“谁?”
轻柔的声音刚刚响起,一个熟悉声音突然的在耳边响起。
“子陵”
现在唯一可以在徐子陵的脸上看到的表情,除了震惊之外还是震惊。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产生了幻听,为什麽窜入而中的竟然是属於寇仲的声音?
他不是被李世民囚禁了吗?
以李世民的性格和要强,是绝对不会轻易的放过他的!但是,为什麽呢?
落入徐子陵眼中的那个身影让他彻底的确认,之前的那个并不是幻听,那个已经许久未见得人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个,他几乎用整个生命思念著的男人。
“仲少,真的是你?”
即使那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即使那个人用满脸笑容看著自己,但是真实感依旧是那样的薄弱。
“子陵,是我,我们……离开这里吧!”
望著徐子陵那一脸迷茫的神色,寇仲微微的叹息著。
已经有多少这个日子了?
两人已经有多少个日子没有见面了?从那天在湖畔消失之後,两人再一次的见面是在这华丽而冷漠的皇宫之中,欲望的冲击让两人都陷入了情欲之中。
缺乏语言的交流,什麽都没有传达出去,唯一能够看到的,只是残留在对方眼中的那一份痛苦。
“你……”
想要询问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让那个义气奋发的少帅寇仲变得如此的憔悴。
但是,当对上他的那双眼睛的时候,徐子陵就知道,自己还是什麽都不要问了。
“去哪里?”
既然不需要问了,转而想要知道的就是以後会怎麽样。
明白子陵是在担心自己,也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是多麽的憔悴。但是,他选择想要遗忘这一切。既然感情无法得到回应,那麽放弃或者是自己最好的选择,深深的埋藏在心中,并不是一定要舍弃,只是想要遗忘而已。
从子陵的眼中他清楚的看到了担忧,他知道即便天下的人都背叛了他,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舍弃了他,唯独,眼前这个男人还会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共同奋战。
爱人是痛苦,被爱同样也是痛苦的。
那麽选择一个温暖的怀抱来逃避的话,是每一个人都会那麽做的。
如果是以往的自己必然会唾弃万分,只是,现在这个遍体鳞伤的自己已经无力去多想什麽了。想要做的,能够做到的只是找一个温暖的怀抱来疗伤。
“去娘那里吧!只有那里才是真正属於我们的地方。”
还是回去那里比较好,在那里他们才能够真正的脱离这个世俗,没有了利益的斗争,没有了情感的纠葛,唯一还给他们的只是他们所想要的安宁。
“好的,那麽……什麽时候动身?”
“现在!”
看到这样的寇仲,徐子陵有一种想要上前紧紧的抱住他的冲动,但是那张憔悴的容颜却让他止住了步子。
“子陵……”
作了那麽多年的兄弟,寇仲又怎麽会不明白,慢慢的走上前,张开了自己的双臂,把这个已经久违了身躯抱入了自己的怀中。
那个温暖的胸膛让人有一种安稳的感觉,李世民所造成的冲击再逐渐的被缓和著。那种强烈的欲望彻底的从身体里面消失,有的只是那种归属感,安稳的让人能够轻易的入睡。
清晰的感受到怀中的人那十分安稳的呼吸,徐子陵的情绪逐渐的平复了下来,仔细的想了想,他便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李世民会放了寇仲本身就是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怎麽解释都无法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如果是感情的转变呢?
以前的李世民总是炙热的眼神望著自己,即使想要忽略也无法忽略。那样的强烈,犹如炙热得阳光直射在自己的身上一样。
而在皇宫的再遇之後,那眼神有了明显的改变。若即若离,隐隐中含著什麽,但是,却又是那麽的不清晰,怎麽都让人无法看透。
现在,唯一可以得出的结果是,李世民已经不爱自己了。可笑的是自己和他的关系,竟然从恋慕到了情敌,这大概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了。
手掌轻轻的抚摸著怀中人的背脊。
只是,他还没有傻到把自己所深爱的人推到他人的怀中,更何况是那个伤害他的人。
不,应该说,他徐子陵没有这个度量。既然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让寇仲回到了他的身边,那麽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寇仲,是他的!
蓝色的天空,淡淡的,飘著几片薄薄的白云。一切都是那麽的风清云淡,宁静的天,宁静的地,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宁静。没有丝毫的忧扰,平淡的生活应该就是这样的。
双眼紧紧的盯著天空,头舒服的枕在一双结实的腿上。整个身体放松的躺著,感受著最最舒适的生活。
“一直这样,应该是最好的吧!”
低沈的声音在空气之中回响了起来,里面蕴含著一种墉懒得感觉。含著浓浓的睡意。
“仲少,这样的生活是我最向往的了!”
看著躺在自己腿上的那个人,无尽的幸福的感觉在徐子陵的心中蔓延了开来。
他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强烈欲望的人,即便是在以前,只要能够站在他的身边,看著他的一举一动。满脸的笑容,因为思索的愁容,所有的一切都牵动著自己的心。
稍稍的调整了一下身体,船体也跟随著微微的晃动著。水面荡漾的声音清晰的传递到了寇仲的耳朵之中。
一阵又一阵的,没有过大的波动和起伏,有的只是十分规则的律动,就如同人类的呼吸一样。
“已经有多少天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生活了?”
寇仲微微的叹息著,抬起自己的手,透过手指望著那干净的没有一丝污秽的天空。
“不知道,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多久以前呢?寇仲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时间概念,是什麽时候呢?两个人非常开心的在天空之下奔跑,在河边嬉笑著。仿佛生活就是这样一直快乐著,那时候,没有任何的争斗,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
为什麽?为什麽那个时候会想要争霸天下呢?
同样的抬起头,同样的望著天空。
一世人,两兄弟。
此时他们所望著的是同一片天空,感受著的是同一分宁静,这是属於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之中,除了他们两个人,唯一的存在就是他们的娘,三个人的世界,别的,什麽的不存在了。
“对了,老跋到哪里去了呢?”
突然插入的一个问题让空气再一次的被安宁所包围著。
那天离开皇宫异常的顺利,稍稍一想便知道一定是李世民已经事先说过了。没有使用任何的武力,看到两人的侍卫们还微微的行礼,如同宫中的贵宾一样。
李世民是真的放弃了吧!
这是徐子陵和寇仲心中共同的想法,只是,两人心中的那个放弃并不相同。
寇仲以为是李世民放弃了徐子陵,放弃了对於自己的那种报复。
而徐子陵则清楚的知道,这样的行为代表著李世民放弃了寇仲,想要放飞他自由。
当他见到寇仲那张消瘦的脸庞时,就下定了决心,绝对不会让他在一次的回到李世民那里,再也不会让这个自己所深爱著的人受到伤害。
如今的他,再也不会站立在一边旁观,不再会因为站立在他的身边而感到满足。现在,寇仲是他的,既然他李世民放弃了机会,那麽就由自己来珍惜。
两人离开了皇宫之後,寇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跋锋寒。当初自己直接的拒绝了他的帮助,了解跋锋寒性格的他知道,那个重视朋友的男人必定会等待著。
只是,当两人走进那间屋子的时候,空空荡荡,什麽都没有。
唯一残留在桌上的,是一张被压在了杯子下面的纸。
‘有事,暂离,相见,待定’
之後两人询问了客栈里面的小二,小二说那个客人已经走了七天了,但是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月的租金,要求空置这间房间。
“不知道,既然他留下了讯息,也就是说,我们还是有相见之时的。”
手指轻轻的抚过寇仲的脸庞,吐在指尖上的气息让他微微的颤抖著。
“你……不惦记他吗?”
突然的询问让寇仲略微的一愣。
“他?你是说谁?”
“李世民”
突然冲入耳中的三个字让寇仲完全的陷入了呆愣之中。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到底是怎麽了。怎麽会突然的提到了这个人?
“为什麽……用惦记这个词?”
寇仲努力的笑著,但是这个笑容显得有几分凄惨,似乎这样的创伤已经深到没有办法愈合了。
“因为你一直在思念著他啊!”
“……”
徐子陵并不是傻子,不去提并不代表那件事情并不存在。以他的才智,站立在旁观者的角度,又怎麽会看不清楚里面的事情呢?
寇仲对於李世民的感情,他是看的清清楚楚,那种深埋在心中的疼痛正逐渐的化脓。
如果就任由寇仲把那个化脓的伤口隐藏著,那麽这段感情就永远没有愈合的时间,无论是对於自己还是对於寇仲。
所以,他选择揭开这个伤疤,即使再如何的疼痛,他也想要把里面的脓给清除掉。只有清除了脓的伤口才会逐渐的结疤,只有结疤了,伤口才会不再疼痛。
“我……不想说他的事情!”
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片蓝色的天空。陷入的是一片黑色,而浮现出来的是那张熟悉的脸孔,那张,他努力遗忘的脸孔。
“仲少,你必须……”
“子陵,我好累,让我睡一下吧!”
没有再让徐子陵多说一句话,寇仲直直的把自己投入了他的怀抱之中。
感觉著自己怀中那俱微微颤抖著的躯体,徐子陵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手轻轻的抚摸著那温暖的背脊。